这如果再偏一点,砸中的恐怕就不是墙了,而是会捅破窗户砸到她睡觉的床上。
言昭站在门口,脑子还有点发懵。
刚刚睡梦中被吓醒。
现在又看到墙壁裂开。
她一时间都不知道是该先害怕,还是先心疼自己的房间。
就在这时。
一个黑影从暴雨里走出来。
言昭心脏差点停了。
她想都没想,弯腰就从地上捡起半块砖头,双手举起来,死死盯着那个方向。
风雨太大。
她根本看不清是谁。
黑影明显也愣了一下,脚步停住,直到一道闪电划过。
言昭才终于看清对方的脸。
“谢临?”
她长长松了一口气。
手里的砖头也跟着放下来。
差一点。
她刚刚真的准备砸过去。
谢临看着她手里的砖头。
沉默两秒。
“防范意识挺好。”
言昭:“……”
她觉得这不是重点。
谢临的目光越过她,落在那棵倒塌的大树上,又看向已经出现裂缝的墙壁。
他脸色有点不太好看。
“今晚你不能再继续住这里。”
言昭刚想说应该没这么严重。
结果下一秒。
狂风再次卷过来。
雨水劈头盖脸砸下来。
她连眼睛都睁不开,睡衣瞬间被淋湿,头发贴在脸颊上。
冷得她一哆嗦。
而那面墙竟然真的发出一阵细微声响。
言昭下意识抬头。
心里跟着一紧。
谢临已经走过来。
直接攥住她的手腕。
“走。”
男人掌心滚烫,带着病中的热度。
言昭被拉得踉跄一下。
等反应过来,人已经被带到了隔壁病房。
房门砰的一声关上。
风雨瞬间被挡在外面,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
言昭正准备发火,结果脑袋一沉,一条毛巾盖在她头上。
谢临已经收回手。
“擦擦,外面风太大,那棵树压着墙,后面要是再倒一次,你那间房会塌。”
言昭抓着毛巾,哦了一声。
她开始擦脸,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滴,连睡衣都湿透了。
布料贴在身上,冷得她有些难受。
这时。
外面忽然又传来一声巨响。
两人同时看过去。
紧接着。
言昭脸色变了。
因为她发现自己房间那边的窗户彻底碎了。
雨水不断往里面灌。
言昭:“……”
她现在是真的庆幸自己出来了。
不然今晚真别想睡。
想到这里。
她忽然反应过来什么。
“我的行李箱!”
谢临眉头一跳。
“你不会想现在过去拿吧?”
言昭已经开始穿鞋。
“当然要拿,里面东西全湿了怎么办?”
谢临:“……”
他看着外面暴雨,再看着已经要走过去的言昭。
忽然有种熟悉感。
很多年前。
她跳进河里捞自己的时候,好像也是这种不要命的样子。
言昭根本没发现谢临在看自己。
她满脑子都是自己的三个箱子。
尤其是最大的那个。
里面还有顾煜给她准备的照片,两人的照片,孩子们的照片。
真泡坏了。
顾煜能念叨她一整年。
言昭刚准备冲进雨里,谢临先一步拦住了她。
“待着。”
他说完这两个字,人已经走了出去。
房门打开的一瞬间,狂风裹着暴雨灌进来。
言昭站在原地愣了愣。
心里有些不自在。
从上岛开始,她一直躲着谢临。
结果现在,反倒是谢临在帮自己。
可又想到这家伙还是个病人,下午还烧得迷迷糊糊。
言昭越想越觉得生气了。
她刚准备追出去。
门又被推开,谢临已经回来了。
三个行李箱一个不少。
全部被他提了回来。
最大的那个箱子上面还挂着雨水,明显刚刚摔了一下。
言昭急忙跑过去,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箱子,确认没进水以后,她才松口气。
然后她抬起手。
啪的一下拍在谢临没受伤的肩膀上。
“你这个病人到底怎么回事?你都不照顾一下你自己的吗?下午还发烧,晚上就跑出去淋雨,你是不是嫌自己好得太快了?”
言昭越说越来气。
她是医生。
最讨厌这种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的病人。
现在谢临就是最不听话的那个。
谢临站在原地,任由她数落,一句反驳的话都没有。
等言昭说完,他才慢吞吞回到病床旁边,重新躺下。
病床发出轻微声响。
外面的暴雨还在下。
房间里的蜡烛有些昏黄。
谢临闭上眼,脑海里全是刚刚言昭的那一下。
言昭拍得其实一点都不重,也可以说轻飘飘的,可肩膀上残留的感觉却迟迟没散。
那里一点都不痛。
反而有些发麻。
酥酥的。
从肩膀一路蔓延到胸口。
连带着心脏都跟着变得有些奇怪。
谢临睁开眼。
看着天花板。
过了几秒。
又抬手碰了碰刚刚被拍过的地方。
旁边。
言昭已经开始整理自己的行李。
“只不过还是谢谢你,帮我把行李箱拿过来了”
谢临唇角又慢慢扬起一点弧度。
言昭把自己的三个行李箱拖到墙边,又检查了一遍有没有进水。
确认没问题以后,她总算松了口气。
折腾了这么久,外面还在狂风暴雨。
她现在只觉得浑身难受,尤其是身上的睡衣。
刚刚被雨淋湿过。
虽然擦干了,可总觉得不舒服。
言昭直接躺到另一张病床上,把被子往身上一卷。
心里已经决定。
等天亮。
第一件事就是烧水。
洗澡。
洗头。
一定要把衣服全部换掉。
想到这里。
言昭打了个哈欠,今天忙了一整天。
身体早就到极限了。
没过多久。
她呼吸便渐渐平稳下来。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呼啸的风声,以及雨点不断砸在玻璃上的声音。
谢临没有睡着。
他侧过身。
目光落在不远处那张病床上。
言昭背对着这边,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点乌黑的头发。
房间的蜡烛已经熄灭。
他借着窗外偶尔闪过的光线,依旧能看见那个模糊的轮廓。
谢临静静看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忽然皱起眉。
因为他手指开始轻微颤抖起来。
一开始只是一下,后来越来越明显。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试图控制。
可没什么用。
手指依旧在轻轻发颤。
谢临缓缓握拳。
又松开。
握拳。
再松开。
可那股异样的感觉始终没有消失。
他有些烦躁地闭上眼。
明明心情很平静,也没有激动,可身体总会先一步出现反应。
这种感觉并不陌生,从见到言昭开始,似乎就一直如此。
她只是站在那里,只是说一句话,甚至只是伸手碰他一下。
自己身体就会比大脑更早做出反应。
谢临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很能克制的人。
这些年受伤、训练、执行任务。
什么苦都吃过。
可偏偏面对言昭的时候。
那些引以为傲的控制力总会变得格外脆弱。
第二天一早。
言昭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才刚蒙蒙亮。
昨晚那场暴雨已经停了,只是院子里还湿漉漉的。
空气里带着泥土和海水混杂的味道。
言昭坐起身,打了个哈欠。
昨晚睡得不算好。
她下意识朝另一张病床看过去。
谢临还躺在那里。
睡着的样子少了平时那种让人不自在的目光,也没了军装加持。
此刻的男人安安静静躺着,倒显得无害许多。
言昭只看了一眼。
立马想起更重要的事。
洗澡。
她已经忍了一晚上了。
再不洗,她觉得自己能难受死。
言昭立马起身去烧水。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过了几秒。
原本闭着眼睛的谢临缓缓睁开眼。
眼底没有半点刚睡醒的茫然。
显然已经醒了很久。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面无表情。
只是耳边很快传来水声。
哗啦——
哗啦——
谢临闭了闭眼。
试图让自己什么都别想。
可越是不想。
脑海里反而越乱。
他有些烦躁地抬手按了按眉心。
喉结滚动了一下,只觉得嗓子发干。
可就在这时。
外面传来一声惊呼。
声音不大,带着明显的慌乱。
谢临脸色微变,几乎是条件反射坐起身下了床。
等他推开门出去。
正好看见一个男人慌慌张张从后面跑出来。
对方神色慌张,跑得跌跌撞撞。
谢临眉头皱起,目光越过男人,朝后面看去。
然后就看见言昭站在临时搭起来的洗澡间门口。
头发湿漉漉披在肩上,手里还拿着毛巾。
明显也是刚刚被吓了一跳。
谢临看向那个已经跑远的男人,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又看到言昭还滴着水的头发,以及明显不太好的脸色。
眼神彻底沉了下去,变得十分可怕。
言昭回到刚刚洗澡的地方。
因为是临时搭起来的洗澡间,条件本来就一般。
她蹲下身看到木板下面一个被重新塞回去的木块。
自己伸手一拽,那块木板直接被拿了下来。
后面露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洞。
言昭脸都黑了。
刚刚她洗完澡,正准备换衣服的时候,就感觉那块木板动了一下。
当时还以为是风吹的。
结果木板竟然被人从外面慢慢往外推。
她当场就被吓了一跳。
幸好。
幸好她已经把衣服穿好了。
不然现在就不是生气这么简单了。
等到言昭擦干头发走出来,想跟谢临说这件事,问问自己能不能报警。
哪知道她出来没看到谢临,旁边的医疗室已经没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