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煜醒过来的消息传出去以后，整个医院都跟着忙了起来。
毕竟这次情况实在特殊。
先是失忆，后来又莫名其妙昏睡这么久。
医院根本不敢有半点马虎。
接下来几天，各种检查几乎排满了时间。
脑部扫描、神经检测、血液分析、记忆评估……
还有不少专家是从京市其他医院临时赶过来的。
医院门口，几辆特殊运输车停了下来。
一群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搬运设备，旁边有人不断核对文件，阵仗大得不像话。
言昭站在一旁，看着那些机器。
这些设备中既有从国外调来的，也有国内最新研发的。
后面在顾煜故作炫耀的口吻里，她才知道其中有两台居然是他做出来的。
看到顾煜恢复记忆，又恢复到以前那副得意的样子。
言昭哭笑不得，但还是夸赞：“你们国家人才真厉害。”
顾煜微微点头，淡淡回应：“还好吧。”
旁边几个保镖心里却暗暗翻了个白眼——
这可不是国家厉害，是你老公厉害啊……
他炫耀的完全没错。
在顾煜几乎把能做的检查全做了一遍后，就开始跟心理医生和精神科医生聊天。
言昭全程陪在旁边。
她现在已经是医学生，对这些东西本来就感兴趣，再加上顾煜的情况特殊，她几乎场场不落。
医生说什么，她就在旁边认真记什么。
目前国内对于精神类疾病的研究本来就不算成熟。
尤其是顾煜这种情况。
不少医生讨论了很久都没办法给出准确结论。
后来方家又联系了国外的专家。
电话会议开了一场又一场。
各种报告来回传递。
病房外面经常能看见几个头发花白的专家皱着眉讨论。
最后，经过国内外多个专家联合分析，终于得出了一个最接近真相的理论。
顾煜的情况属于躯体化，而这种躯体化是由长期精神强制所导致的。
身体在无意识中承受了精神无法承受的压力，形成一种自我保护机制，用生理反应替代精神负荷。
这种状态往往让常规医学检查难以发现病因，但症状真实存在。
并会随着精神状态的变化而缓解或加重。
这也是躯体化在国内仍然鲜为人知，相关概念大多还是从翻译的国外书籍中了解。
在国内也没有建立正式的临床体系。
可在所有人都紧张担心的时候，顾煜反而显得十分轻松。
他全身舒适，脑袋也不再晕眩。
在医院的这几天，他不仅积极配合检查，还自学了大量医学知识。
天天拉着言昭在医院里四处转悠，观察各种仪器和操作流程。
然后在言昭去家里看孩子的时候，他就待在病房，拿着笔，在纸上密密麻麻地写下了一堆公式和图表。
等言昭回来，顾煜已经停下来。
她在看着这些完全看不懂的内容，只觉得不明觉厉。
而在场的国内专家和工作人员，看到顾煜写下的密密麻麻的草稿纸。
他们看着那些公式和图表，神情激动，甚至有些疯狂起来……
……
顾煜在医院里休养，他觉得身体恢复得不错，也强调自己脑子很清醒，没问题。
可院方和相关部门根本不允许他离开。
每一步检查、每一次出入都被严格控制。
连简单的回家都不可能。
因为有言昭在身边，顾煜对此无所谓。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消息传来。
国外研发了一款导弹，而其核心算法居然与顾煜的研究高度相似。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震惊，也让安全部门立即启动最高级别的警戒和调查。
虽然大家都知道顾煜绝不会背叛国家，但这也意味着他身边有人在泄密。
调查很快指向了言昭。
这也是她最近与国外人士联系频繁，又与一位王子曾在矿井事件中有过接触。
每一条证据都让调查人员的眉头紧锁，情况比任何人预料的都要严重。
言昭想瞒着顾煜的事情跟着被曝光，她被带走之前，顾煜要求医院给她做了一整套检查。
各项指标都正常之后，他才跟着言昭一起去国家公安。
言昭自然不担心，她清者自清，对调查没有丝毫惧意。
就是顾煜的脸色却不太好看。
尤其是听到言昭和那个王子掉在矿井里，又被一起救出来的时候。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笑容很冷。
这个笑让言昭的心脏七上八下，几乎跳到嗓子眼。
顾煜不能跟着言昭进入审讯室，只能坐在外面。
他翻看着所有的资料。
这些资料本来是不允许他看到的。
可顾煜毕竟是顾煜。
国家公安都知道的存在，而且大家都知道他爱老婆。
加上言昭身上没有查出实质性的问题，国家公安当然不想在这种事情上得罪他。
顾煜一页一页翻着资料。
他翻页的速度很快，旁边的人忍不住怀疑他到底有没有认真看。
可每翻过一页，他都能准确指出里面的重点。
负责案件的几个人坐在旁边，最开始还只是陪着，后来慢慢变成了记录。
因为顾煜问出来的问题越来越刁钻。
“矿井救援队名单为什么少了两个人，还有……”
房间渐渐安静下来。
有人开始翻找原始资料。
顾煜继续往后看，突然他的手忽然停住，视线落在其中一张照片上。
那是矿井事故结束后的合照。
照片里面。
言昭身上披着毯子躺在担架上，那个王子竟然就躺在旁边，看着言昭脸上带着温柔笑。
顾煜面无表情看了很久。
负责调查的人莫名感觉背后有些发凉。
半晌。
顾煜把照片放到一边。
“继续。”
声音很平静，可他越平静越让人头皮发麻。
另一边。
审讯室内。
言昭坐在那里，她面前摆着一杯热水。
几个调查人员正在询问。
“你和对方是怎么认识的？”
“矿井事故发生前有没有联系？”
言昭回答得很配合。
语气平稳，逻辑清晰，连时间都记得很准确。
几个小时下来。
调查人员已经换了两批。
言昭还是同样的答案。
没有迟疑。
没有慌张。
更没有前后矛盾。
其中一位调查人员放下笔。
看向面前这个年轻姑娘。
他审过很多人。
有些人一开始嘴硬。
有些人会紧张。
还有些人会刻意表现镇定。
可言昭不是，她是真的不害怕，偶尔还能主动补充细节。
审讯室里的气氛越来越轻松。
外面的气氛却越来越凝重。
因为顾煜发现的问题越来越多。
这些问题都和言昭无关。
反而全部指向另一件事。
有人在故意引导调查方向。
就像有人提前知道调查组会查什么。
然后把所有痕迹一点点往言昭身上堆。
每一件事单独看都正常。
可全部放在一起。
就显得太刻意了。
顾煜靠在椅子上。
修长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一下。
一下。
一下。
旁边的人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已经知道顾煜这种状态，说明他已经发现什么了。
就在这时。
顾煜忽然开口。
“把研究院最近半年内人员资料给我。”
旁边的人愣了一下。
“研究院吗？”
顾煜点头：“算了，我去一趟研究院。”
顾煜现在已经不准备继续证明言昭无罪。
因为他压根没怀疑过她，他现在准备找出那个真正利用言昭的人。
……
言昭被审问了半天。
等到后面没有新的问题以后，她被安排进了一间单人房。
房间不大，里面有床、有桌子，还有一个柜子，窗户外面能看到院子。
条件并不差，只是不能离开，必须等调查结果出来。
言昭对此倒是不担心。
她从头到尾都没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唯一担心的人只有顾煜。
临进去之前，她跟研究院的人说：“拜托你们看好顾煜，别让他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
研究院的人头皮发麻，一时间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那位祖宗要是真想做什么，他们连看懂都看不懂，更别说阻止。
等言昭进去以后，几个人站在原地沉默了半天，最后互相看了一眼，脸上全是苦笑。
“尽力吧。”
另一边。
顾煜已经从国家公安离开，直接进入研究院。
他出现的一瞬间，整个研究院都轰动了。
不少人甚至专门从实验室里面跑出来。
这也是最近他陷入昏迷，不少人都很担心，现在在看到人纷纷松口气。
后面顾煜要调查这件事，大家都觉得这件事应该能查清楚了。
因为顾煜最出名的从来不是那些研究成果。
而是他的脑子。
过目不忘，近乎恐怖的逻辑能力，以及让无数人头疼的推演能力。
别人查案靠线索，顾煜查东西靠脑子。
研究院会议室很快被腾了出来。
一箱一箱资料不断送进去。
有国外王子的资料。
有矿井事故的全部记录。
有那枚导弹的算法分析报告。
还有这些年顾煜接触过的所有项目名单。
会议室的大门关上以后，整个研究院反而安心了不少。
没人觉得顾煜会查不出来。
不少领导都悄悄松了一口气，但是想到拼死把这份算法带回来，已经死了的战士们，他们也是伤心。
然而，就在所有人安心的时候，就有人彻底坐不住了。
某个实验楼五楼的一间办公室内。
男人坐在办公桌前，他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此时他的手指不断敲击桌面。
一下。
又一下。
节奏越来越乱。
办公室里明明开着风扇，可额头还是慢慢冒出汗珠。
后背的衬衫也湿了一层。
这也是男人知道了顾煜在亲自调查这件事。
别人不知道，他却很清楚顾煜到底有多可怕。
男人忽然站起身，拉开抽屉，里面放着一大叠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