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男人离开实验室，没有回家，他绕了好几个弯路，确认身后无人跟踪之后，才来到一处老院子的门口。
院子普通，外面种着几棵老树，木门已有些年头。
他抬手敲门，三下清脆有力。
门很快从里面打开，开门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老人看到他，脸色立刻变了。
“你疯了？你知道现在是什么节骨眼吗？”
老人压低声音，神色慌乱。
男人没有理会，只把手里的文件袋放在门口。
“不让我进去？”他冷声问。
老人看了一眼外面，街道空空荡荡，心里慌得厉害，但最终还是侧开身体让他进来。
男人走进屋子，第一句话就让老人彻底变色。
“顾煜在查这件事。”
屋内安静下来。
老人坐下，脸色瞬间苍白，浑身僵硬。
“你说什么？”
男人重复了一遍：“顾煜亲自下场了。”
老人脸色彻底难看，呼吸一阵急促：“家属被调查，他怎么会碰到这件事？”
男人摇头，平静地说道：“不知道，现在整个研究院都在配合他，所有涉外项目资料都送过去了。”
老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然后他一拳砸了过去。
男人猝不及防，整个人摔在地上，额头重重碰到地板，文件撒了一地。
老人气得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抓起桌上的茶杯砸向墙面，茶杯擦着男人的肩膀四分五裂。
老人愤怒至极，指着他吼：“你自作主张把事情引到言昭身上！你以为能拖延时间，结果呢？你把顾煜直接拉进来了！”
他气得在屋里来回踱步：“你知道这些年有多少人不敢招惹他吗？你是不是觉得顾煜现在刚出院，身体不好，脑子也出过问题，所以好欺负？”
屋内陷入沉默，男人的脸色慢慢变白。
他明白这些道理，可调查已经逼近，言昭恰好和国外王子有接触，于是顺理成章成了目标。
没想到顾煜恢复得这么快，还会直接杀进调查组。
老人停下脚步，声音缓了下来：“他查到哪一步了？”
男人沉默片刻，声音发涩：“涉外项目。”
老人闭上眼，靠在椅背上，十几秒后重新睁开眼，眼底已经没有怒火，只剩绝望：“晚了，从他查到涉外项目开始，我们就已经晚了。”
……
研究院会议室的灯亮了一整夜。
外面的人来了又走，送进去的饭菜换了一次又一次，可几乎都是原封不动地端出来。
会议室里面，几面白板已经全部被写满。
时间、地点、项目、人员名单。
密密麻麻的字迹几乎覆盖了整面墙。
旁边负责整理资料的人看得头昏脑涨，可顾煜没有停下来。
他坐在桌前，面前摆着几十份档案，手边还堆着一大摞已经翻阅完的资料。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
很多人一份资料需要看半个小时。
顾煜几分钟就能翻完。
而且看过以后几乎不会忘记。
凌晨两点。
会议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纸张翻动的声音。
几个陪同人员已经开始偷偷打哈欠。
顾煜还是和刚进来时一样，眼神清醒得可怕。
几个陪同人员心里面佩服到极点了。
忽然。
顾煜翻资料的动作停了下来。
会议室里的几个人立刻坐直身体。
顾煜拿起笔，起身走到白板前。
他的目光从上百个名字上缓缓扫过。随后在其中一个名字上画了一个圈。
众人的视线立刻跟着落过去。
那是一个已经退休很多年的老专家。
这些年深居简出，很少再参与研究院的事情。
旁边有人忍不住皱起眉头。
“会不会弄错了？”
顾煜没有回答。
他只是继续往下看。
目光最终落在另一个名字上。
然后再次画了一个圈。
第二个名字出现的时候，顾煜微微眯起眼睛。
这个名字有些眼熟。
他站在那里看了几秒钟。
脑海里慢慢浮现出一个画面。
自己失忆的时候，这个人阴阳怪气地说过一些话，然后被自己打了。
顾煜笑了一下。
会议室里的人顿时感觉后背发凉。
他们太熟悉这个表情了。
顾煜每次露出这种笑容，就说明有人要倒霉了。
其中一位领导轻咳一声。
“顾教授，有发现了吗？”
顾煜拿起笔，轻轻点了点白板上的两个名字。
“他们认识。”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认识？”
有人下意识反问。
顾煜点头。
“而且不是普通认识。”
他转身从桌上抽出几份档案，直接扔到众人面前。
“出国交流记录，还有后面几次私人接触，全部重合。”
众人急忙翻开资料。
越看脸色越难看。
因为顾煜说得没错。
这两个原本看起来毫无关联的人，竟然存在大量重叠轨迹。
甚至有些记录已经被人为抹除。
如果不是把所有资料全部放在一起分析，根本发现不了。
可顾煜还是把它们挖了出来。
顾煜重新坐回椅子上，他捏着额角。
不间断的用脑子，让他脑袋很难受。
顾煜声音沙哑：“我想带我爱人回家，可以吗？”
现在人都挖出来了，研究院当然没有意见。
事情查到现在，言昭不仅没有问题，反而算是受害者。
而且顾煜已经连续工作了不知道多少个小时，不少人都担心他再这样下去，身体会先撑不住。
离开的时候，研究院专门安排了安保人员同行。
而顾煜实在太累了。
这段时间身体本来就没有恢复彻底，又连续高强度分析资料。
车子开出去没多久，他便靠在后座睡了过去。
车窗外的灯光不断掠过。
顾煜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下也带着明显的疲惫。
就在这时，前方忽然传来刺耳的刹车声。
紧接着，一声巨响传来。
车身剧烈晃动。
外面瞬间乱成一团。
尖叫声、喊叫声接连响起。
负责保护的人第一时间冲了上来。
现场很快陷入混乱。
而顾煜始终没有醒过来。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当顾煜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映入眼帘的不是医院雪白的天花板，也不是研究院冰冷的会议室。
而是熟悉的卧室。
窗帘半开着，阳光从外面照进来。
空气里带着淡淡的香味。
顾煜怔了一下。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直到他低下头，看到自己怀里正缩着一个人。
言昭正趴在他胸口睡着了。
长发散落下来，手还抓着他的衣服。
顾煜沉默地看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抬起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头发。
真实的。
温热的。
就在自己怀里。
言昭察觉到动静，睫毛轻轻颤了颤，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两人的目光对上。
房间安静下来。
言昭猛地坐起身。
她的眼圈一下红了。
“老公！你终于醒了！”
顾煜看着她，声音还有些沙哑。
“昭昭，我们回家了？”
言昭拼命点头。
眼泪已经掉了下来。
“回家了，早就回家了。”
顾煜安静地看着她。
过了几秒钟，他伸手把人重新拉回怀里，低头埋进她的颈窝。
然后言昭把这三天发生的事情慢慢告诉他。
那天离开研究院以后，他在车上睡了过去。
原本大家以为只是普通的疲劳。
没想到这一睡就是三天。
这三天里，医生来了一批又一批。
检查做了不知道多少次。
可最后得出的结论都一样。
顾煜身体还是没有问题。
各项指标正常。
大脑也没有发现新的异常。
至于为什么一直没有醒来，没人能解释。
最后只能归结于身体的自我修复。
毕竟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
先是失忆。
后来又恢复记忆。
接着连续十几个小时高强度分析资料。
身体会出现这种情况也不算完全无法理解。
而在顾煜昏睡的这三天里。
外面的调查一天都没有停下来，随着那两个名字被锁定，整个案件开始迅速往下挖。
结果越查越心惊。
因为这件事远远不是两个人的问题。
那两个人被抓以后，又牵扯出研究院内部好几名科研人员。
这些人有的泄露过项目消息。
有的故意隐瞒部分研究进度。
还有人利用职务便利接触涉外人员。
平时藏得很深。
这些年也从来没有露出过明显破绽。
如果不是这次导弹算法事件爆发，再加上顾煜直接从源头开始倒查，很多东西恐怕还会继续隐藏下去。
研究院因此进行了一次内部彻查。
不少领导连续几天都没有回家，整个研究院从上到下几乎被翻了一遍。
与此同时，言昭身上的嫌疑也被彻底洗清。
调查组重新整理所有证据以后发现。
从头到尾。
她都只是被人推出来吸引视线的目标。
那些看似指向她的线索，实际上都是有人刻意留下来的。
包括矿井事件。
包括国外王子。
还包括后面那些被放大的接触记录。
全是人为拼凑的痕迹。
等调查结果出来的时候。
言昭已经从重点调查对象变成了受害者。
而研究院那边也彻底松了一口气。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如果顾煜醒过来以后发现言昭真因为他们受到委屈。
那事情恐怕还不会这么简单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