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言昭还发现了一点。
那就是顾煜的精神问题，好像也没了。
以前顾煜虽然在她面前表现得跟正常人一样，很多时候甚至比正常人还要冷静。
可言昭知道。
他其实一直不舒服。
虽然隐藏得很好，可两人一起生活这么久，她总能察觉出来。
有时候是忽然皱起的眉头。
有时候是短暂的失神。
有时候明明什么都没发生，他脸上的神情会变得很沉。
那些细微的变化，别人发现不了。
言昭看得出来。
可自从顾煜失忆以后。
她已经很久没看到这种表情了。
想到这里。
回到家以后，言昭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老公。”
顾煜正在旁边坐着。
听见声音抬起头。
“嗯？”
言昭看着他，他对自己这个称呼已经习惯了。
她问：“你脑袋会不会疼？”
顾煜疑惑了起来：“脑袋疼？”
“对，会不会不舒服？”
顾煜摇头：“不会，我脑袋很舒服。”
言昭继续看着他。
顾煜被她看得莫名其妙。
最后抬起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我脑袋好得很，为什么这么问？”
言昭摇摇头。
“没事，我去洗澡了。”
她说完以后就起身上楼。
阿姨刚刚已经跟她说过了，两个孩子去学校参加比赛，这几天都不在家。
家里难得安静下来。
顾煜坐在沙发上，看着言昭离开的背影，却没有收回目光。
直到楼上传来关门声。
他才重新皱起眉。
刚刚那个问题一直在他脑子里面转。
于是他转头看向旁边几个阿姨。
“她为什么问我脑袋疼不疼？”
几个阿姨顿时僵住了。
互相看了一眼。
谁也没开口。
顾煜看着她们的反应，眉头越皱越紧。
“说话，为什么不说？”
几个阿姨更加为难。
毕竟这种事情，她们也不知道该不该说。
顾煜见她们一直不说，脸色明显开始不好看。
“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其中一个阿姨终于扛不住了。
“顾教授，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顾煜盯着她。
阿姨硬着头皮继续说道：“您脑袋偶尔会不舒服。”
话音落下。
客厅安静了一瞬。
顾煜明显愣住了。
阿姨看着他的表情，继续补充。
“夫人一直很担心您，所以刚才会问您脑袋疼不疼。”
顾煜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
过了好一会儿。
他才低声开口。
“脑袋有问题？”
阿姨点点头。
顾煜皱起眉。
下意识回想起来。
可他怎么想。
都想不起来自己脑袋哪里有问题。
……
言昭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发现顾煜已经回房间了。
他也已经洗过澡，头发还是湿的，水珠顺着发梢不断往下滴。
可他根本没管。
就这么坐在床边，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
言昭顺手拿起旁边的白毛巾直接扔过去。
毛巾精准落到顾煜头上。
“擦头发。”
顾煜没动，也没把毛巾拿下来。
言昭觉得奇怪。
平时这人听见自己说话，好歹会给点反应。
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于是她走近了一些。
这才发现顾煜手里拿着一叠资料。
而且还是关于他自己的资料。
显然刚刚洗澡之前，他已经把自己的病翻出来看过了。
顾煜已经知道了，原来自己是精神有问题。
不过看完以后，他反而觉得正常。
因为他还知道了另一件事情，一件让他越看脸色越难看的事情。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顾煜抬起头，毛巾还搭在脑袋上，头发湿漉漉的，可那双眼睛却阴沉得厉害。
他盯着言昭。
“你是不是喜欢过顾城？”
言昭：“……”
房间瞬间安静下来。
她看着顾煜，顾煜也看着她。
那张俊脸黑得厉害，明显已经不高兴很久了。
言昭终于知道为什么刚刚一进来就觉得气氛不对。
原来问题在这里。
言昭沉默的这几秒。
顾煜脸色更难看了。
“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真的喜欢过那个狗东西？”
言昭：“……”
她有种头疼的感觉。
顾煜越想越气，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你明明是我的童养媳，结果你喜欢顾城那个狗东西。”
顾煜咬牙切齿地看着她。
“我现在知道了，我说我为什么会出现精神问题，肯定就是因为你喜欢那个狗东西让我出现精神问题的！”
言昭是真没想到，这人会把这件事怪到自己头上。
顾煜看她一脸不相信的样子，更生气了。
他抬手用力拍了一下桌子。
“你别不信，你想想，那个家里面，我也就喜欢你，结果你喜欢顾城那个狗东西，我能高兴吗？
我肯定很生气，也很难受，然后我就会跑掉，跑掉以后我就会一直想，越想越难受，越难受就越生病！”
顾煜越说越觉得合理，已经开始给自己分析起来。
“对，肯定就是这样，我又不是无缘无故有病，肯定是这个原因！”
言昭站在原地，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反驳。
因为顾煜说得实在太理直气壮了，理直气壮到仿佛事情真的是这样。
顾煜还在继续。
“而且我现在想想，顾城有什么好的？他长得有我好看吗？脑子有我聪明吗？赚钱有我厉害吗？你喜欢他干什么？”
言昭本来想解释。
结果听到后面，莫名其妙有点想笑。
而且最离谱的是，顾煜这么一分析，她竟然还有点相信了。
因为以前顾煜的很多情绪问题，好像还真的跟她有关。
顾煜见她不说话，以为她默认了，脸色顿时更臭了。
“你竟然真的喜欢过，言昭，你眼光怎么这么差？”
言昭终于忍不住了。
“我那个时候才多大？”
顾煜噎住了。
言昭继续说道：“而且喜欢一下怎么了？后来不是没喜欢了吗？”
顾煜听到前半句的时候还很生气。
听到后半句，脸色明显缓和了一点。
“后来不喜欢了？”
“嗯。”
“什么时候不喜欢的？”
言昭看着他。
“喜欢你的时候。”
顾煜愣了一下。
房间突然安静下来。
他看着言昭，刚刚那副恨不得冲去把顾城再骂一顿的模样消失了不少。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坐回椅子上。
只是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住。
“这还差不多。”
言昭是真的没想到他这么好哄。
刚刚还一副气得不行的样子，甚至把顾城骂成狗东西，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跟人打一架。
结果现在因为说喜欢他，他就高兴了。
而且他高兴得特别明显，嘴角都压不下去。
虽然他在努力装出一副很平静的模样，可那股得意根本藏不住。
言昭看着他这副样子，神色有些发怔。
因为顾煜刚刚的话一直在她脑子里面转。
那些医生说过他的精神问题可能是后天形成的，当时还是孩子出生的时候。
所以她从来没往别的地方想过。
可现在。
顾煜失忆以后，那些问题好像真的消失了。
他不头疼了。
也不会莫名其妙难受。
整个人都轻松下来。
甚至连脾气都变得简单直接。
高兴就是高兴。
不高兴就是不高兴。
言昭又想起很多年前的事情。
想起生产队。
想起那个总跟在自己身后的少年。
想起顾煜看顾城时那种不太友善的眼神。
还有后来很多很多她没在意过的细节。
心脏忽然收紧了一下。
不会吧？
言昭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
不会真的是这样吧？
以前顾煜那些精神问题，真的是因为自己喜欢顾城造成的？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又越想越觉得好像有可能。
顾煜则完全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放下手里的资料，抬头的时候正好看见言昭还站在那里发呆。
“你怎么了？”
言昭回过神。
“没什么。”
顾煜皱起眉。
明显不相信。
“你是不是又在想顾城？”
言昭：“……”
言昭走了过去，站到顾煜面前。
她低头看着眼前的人，轻声说道：“我只喜欢你，只爱你。我以前喜欢顾城只是因为被他骗了，所以在发现自己被骗以后，我就来京市找你。幸好你还喜欢我，也谢谢你还喜欢我，所以我们现在有了两个孩子。”
房间安静下来。
顾煜抬着头看她。
他安静看了言昭很久。
久到言昭都有些不自在了。
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顾煜？”
顾煜还是看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说话：“原来是这样。”
言昭点点头：“就是这样。”
顾煜抿了抿唇。
刚刚因为顾城而生出来的那些火气，忽然就散了不少。
他虽然想不起来，可他相信言昭。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在听见这些话的时候，他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满足感。
就好像很多年前一直想听的话，现在终于听到了。
顾煜伸手握住言昭的手。
“那你以后也只能喜欢我。”
言昭看着他。
“本来就只喜欢你。”
顾煜听完以后，唇角终于压不住往上扬了扬。
他现在又觉得顾城也没那么碍眼了。
反正最后赢的人是自己。
言昭又跟着相信了顾煜说的话，他说从小到大都喜欢自己这件事。
现在看来好像是真的。
这时言昭脑子里面突然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是很重要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