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
言昭脑子里面忽然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很快。
快到她根本抓不住。
可她本能觉得，那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非常重要。
言昭脸上的神情慢慢变了。
她蹲在那没动，开始一点一点回想刚刚脑子里闪过去的东西。
顾煜原本还在高兴。
结果发现言昭忽然不说话了，而且表情也变得认真起来。
他皱了皱眉，歪着脑袋凑近她。
两个人本来距离就不远。
这么一靠近。
几乎快贴到一起。
顾煜盯着她。
“你在想什么？”
言昭没回答。
顾煜又往前凑了一点。
“言昭？”
言昭依旧没反应。
顾煜眉头皱得更紧，他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你不会又在想顾城吧？”
言昭：“……”
刚刚那点灵光差点被他弄没。
她抬手把眼前的手拍开。
“别吵。”
顾煜顿时更不高兴了：“你还凶我！”
言昭叹口气，说：“……顾城坟头草都一米高了，我想他干嘛，他死了我不知道多高兴。”
顾煜哦了一下，就没放在心上了。
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
顾煜明显心情很好，躺到床上没多久，人就睡着了。
反倒是言昭有些睡不着。
她侧过头，看着旁边的人。
现在顾煜睡着时眉眼舒展开来，不像以前那样时不时皱眉。
经过这两天的相处。
言昭对顾煜又有了新的认识。
以前的顾煜太会藏了。
很多情绪都压在心里。
很多事情也不说。
可失忆后的顾煜不一样。
喜欢会直接说。
吃醋会直接说。
不高兴会直接表现出来。
连小时候那些她不知道的想法，都一股脑冒了出来。
也让言昭终于知道，原来顾煜小时候想过那么多东西。
想到这里，她又想起了白天那一闪而过的念头。
那种感觉再次出现。
她总觉得自己好像想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可每次快抓住的时候，又会从脑子里溜走。
言昭皱着眉想了很久。
房间里很安静。
旁边顾煜睡得很沉。
均匀的呼吸声时不时传来。
言昭盯着天花板。
又想了一会儿。
最终还是慢慢放弃了。
算了。
既然想不起来，那就以后再说，反正顾煜现在就在自己身边。
她有的是时间慢慢想。
想到这里，言昭闭上眼睛。
没过多久也跟着睡了过去。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言昭伸手往旁边摸了摸。
床上已经没人了。
她对此已经习惯。
顾煜这些天总是醒得很早。
言昭洗漱完下楼，就看到顾煜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书。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
桌上摆着几本厚厚的书。
顾煜低着头，看得十分认真。
听见脚步声以后，他抬起头对着言昭招了招手。
言昭走了过去。
她低头一看，是一本全英文的书。
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各种公式、数字和题目。
看得她脑袋都大了。
顾煜却一脸新奇。
“好神奇，我看着这本书就看得懂，而且这些题目我都会做。”
言昭听完以后说道：“那应该是想起来记忆了。”
顾煜低头看了看书。
“这就是想起来了？”
“应该算。”
顾煜沉默了一下。
然后抬头看向她。
“那我怎么还没想起来你的记忆？”
言昭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她想了想以后回答：“我也不知道，会不会是你对我们的记忆很痛苦？”
顾煜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不可能。”
言昭有些发怔。
因为顾煜反驳得太快了，快到像是一种本能。
顾煜已经皱起眉。
“绝对不可能，我现在就喜欢你，长大以后肯定更喜欢，怎么可能痛苦？”
他说得太理所当然。
顾煜还在认真分析。
“而且我们还有两个孩子，如果真的很痛苦，我怎么可能跟你生两个孩子？”
“我又不傻！”
言昭：“……”
只不过她听见喜欢这个，她凑过去，问：“你喜欢我？”
顾煜微微侧过头说：“听见了就不要再问。”
言昭看着眼前开始害羞的顾煜，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是真的喜欢顾煜。
不管是那个让无数人仰望的顾教授，还是现在这个记忆停留在小时候的顾煜。
她都喜欢。
想到这里，言昭俯下身抱住了他。
顾煜身体僵了一下，耳根又开始泛红。
言昭把下巴轻轻放在他肩膀上。
“老公。”
顾煜没说话，只是脸颊也跟着红了起来。
言昭继续说道：“就算你想不起来也没事，以后我们再创造新的记忆就好了。”
顾煜点头：“好，那从今天开始创造吧。”
言昭原本还挺感动。
结果下一秒。
顾煜已经抬起头。
“我想出去玩。”
言昭：“……”
她脸上的笑容忽然僵住了。
上一次顾煜说想出去，她陪着去了屠宰场，又去了殡仪馆。
言昭警惕起来：“去哪？”
顾煜摸着下巴开始思考。
言昭心里顿时越来越紧张。
她现在真的怕这人又蹦出什么奇奇怪怪的地方。
结果顾煜想了一会儿，眼睛一亮，“动物园！”
言昭愣住了。
“动物园？”
顾煜点头。
“上次看猪，这次看别的。”
言昭也算是松口气吧。
……
动物园的人还挺多。
言昭原本以为顾煜会像以前一样，走到哪里都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结果事实证明她想多了。
失忆后的顾煜，对动物园兴趣很大。
两人才逛了三分之一，他已经在各个地方停下来好几次了。
现在更是直接蹲在一个池塘边上喂鱼。
旁边有几个小孩子。
顾煜也蹲在那里，手里捏着鱼食，看起来没什么违和感。
他甚至比那几个小孩子还认真。
突然他伸手拉住言昭。
“昭昭，你看。”
言昭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池塘里面有一条特别肥的金鱼。
圆滚滚的，在一群鱼里面格外显眼。
顾煜盯着那条鱼，满脸疑惑。
“它怎么这么肥？而且这么肥为什么还能游？”
言昭已经习惯了他这两天层出不穷的问题，于是很有耐心地解释。
“因为鱼在水里有浮力，它只要摆动身体就能游。”
顾煜听完以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继续盯着那条鱼看。
那副认真模样把言昭都看笑了。
而不远处，几个教育学专业的学生正站在那里。
他们本来是结伴出来玩的，结果刚走到这里就看到了言昭。
更准确地说，先看到的是顾煜。
毕竟那张脸实在太显眼了。
而且顾煜在京大本来就出名，尤其那两堂公开课，直到现在还有很多人讨论，所以几个人一眼就认出来了。
只是认出来以后，他们却愣住了。
因为眼前这个顾教授，跟他们印象里的顾教授完全不一样。
那个站在讲台上冷静、聪明、甚至有点让人不敢接近的顾教授，现在正蹲在池塘边研究一条胖金鱼，甚至还拉着言昭讨论它为什么这么肥。
几个学生站在那里，神情越来越古怪。
其中一个女生忍不住小声开口。
“那真的是顾教授吗？”
旁边的人沉默了半天。
“脸是一样的。”
“可我怎么觉得像他儿子。”
几个人差点没绷住。
这边顾煜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别人眼里的稀奇景观。
他把手里的鱼食全部撒进去以后，发现那条胖金鱼抢食特别厉害。
他哈哈大笑了起来：“昭昭，你看到了吗？它吃得最多，难怪长这么肥。”
言昭忍着笑点头，“看到了。”
顾煜又盯着那条鱼看了半天。
最后得出了结论。
“它肯定经常抢别人的吃的，这鱼不是好鱼。”
言昭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顾煜听见她笑，立马转头看过来。
阳光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睛亮得厉害。
“你笑什么？”
言昭摇摇头。
“没什么。”
她只是忽然发现。
以前她总觉得顾煜离自己很近。
可直到这次失忆以后，她才真正看见小时候那个顾煜是什么样子。
顾煜已经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然后重新牵住言昭的手。
“走吧，我们去看其他的动物。”
言昭一直防着出事，可到底还是出了意外。
一路上基本都是顾煜在玩，言昭在旁边看着。
结果就在顾煜趴在围栏边研究猴子为什么会抢香蕉的时候，一个男人走了过来。
对方明显是冲着言昭来的。
先是搭话，又问名字，后来甚至直接邀请言昭一起吃饭。
言昭一开始还算客气，直接说明自己已经结婚了。
结果那个男人看了一眼不远处正蹲在地上研究猴子的顾煜，明显不相信。
“你说他？这是你弟弟吧？”
言昭皱起眉，“这是我丈夫。”
男人当然没信，还因为被拒绝有些下不来台。
说话也开始难听起来。
言昭本来不想搭理，可对方越说越过分，最后还阴阳怪气起来顾煜的智商。
就在对方还继续说的时候，言昭抬手就是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男人捂着脸。
懵了。
不远处的顾煜也懵了。
他刚转过头，就看见言昭一巴掌把人抽了。
整个人站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在他的记忆里，言昭一直都是容易被人欺负的。
结果现在，她竟然主动打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