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灯关了。
只剩下一点月光。
顾煜靠近她。
手已经顺着她的腰侧往上。
动作熟练。
带着点黏。
言昭直接伸手按住他的手，就这么把他的动作停住。
顾煜顿了一下。
没有挣开。
只是停在那里。
言昭顺势坐起身。
动作干脆。
床微微动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他。
语气没有刚才那么轻了。
“老公，我想回家了。”
顾煜在她身下，轻轻“嗯”了一声。
像是听到了，却又没有太在意。
言昭看着他的反应，心里那点感觉更明显了。
他没有放在心上。
这次言昭没有再顺着，直接把他的手从自己身上拿开。
整个人坐直。
语气也沉下来一点。
“老公，你为什么不想回家？”
顾煜还躺在床上，没有像往常那样贴过来，也没有伸手去碰她。
他反而微微侧过身子，避开了她的目光。
这一点变化不大，可太明显了。
言昭一下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盯着他看了一眼，心里的疑问瞬间放大。
这下她连犹豫都没有，直接往前一扑，整个人压在他身上。
言昭双手撑在他两侧，低头逼近他，“你看我。”
语气已经带着明显的不高兴。
“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你说过不会再瞒我任何事情。你这一次要是跟上次那样，我不原谅你了！”
言昭是真的有点恼了。
顾煜被她压住，没有躲，也没有推开。
他看着她，眼神落在她脸上，那点气势他全接住了。
过了一会儿，他轻轻叹了口气，慢慢坐起身。
然后顾煜一只手伸出来，把她的手抓住，指腹在她手心轻轻捏了一下。
“我不是要瞒着昭昭，是怕你不同意。”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
“所以……先让孩子们学学。”
言昭一听到是孩子的事，整个人一下子紧了起来。
她立刻盯着他问：“他们在学什么？”
语气已经带上了明显的紧张。
顾煜没直接说，他反而先伸手把她抱住，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一下，声音压低，“那你先答应我，不要生气。”
言昭听得更不放心了，牙都咬紧了一点，“要是不好的事情，我肯定会生气。”
她这话说得一点余地都没留。
顾煜低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语气轻得有点黏，“你明明说我是你最重要的人……”
他话还没说完，人已经往她颈侧靠过去，额头贴着她蹭了一下。
言昭被他这一下弄得更烦，她直接伸手抓住他的头发，往后一扯。
力道不轻。
顾煜的头被她带得往后仰了一下。
言昭盯着他，“别贫嘴，先说孩子到底在干什么？”
顾煜被她这么对待，反而笑了一声。
“好嘛，我说。”
他应了一句。
言昭这才松开手。
他却反手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像是怕她跑。
声音慢慢低下来，“昭昭，你也知道我脑子很聪明，但是我脑子有病。”
这句话一出来。
言昭脸色立刻变得难看起来，眼神里带着不赞同。
顾煜却像是没在意，继续往下说，“我虽然不太喜欢那两个孩子，总是被你时时刻刻关心，不过……他们脑子，还是有点用。”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才接着说，“国家那边，有意培养他们。”
这句话落下来。
言昭心里的那口气，慢慢松了一点。
刚才那点紧绷，也跟着散了一点。
她语气都轻快了一点，“这不是好事吗？”甚至有点激动，眼睛都亮了一点，“国家愿意培养他们，那说明我们的孩子是真的聪明！以后两个孩子肯定能成才。”
声音里都带着点期待。
顾煜看着她。
见她没有生气，反而高兴起来，他整个人明显松了。
他低下头，脑袋又往她颈侧靠过去，轻轻蹭了蹭。
动作很黏。
声音也低低的，“你那么关心他们，你要是看见他们那样学，肯定会心疼，我也会不高兴。”
语气很直接。
一点没遮。
言昭听得一愣，随即有点哭笑不得，“你……”
她话还没说完。
顾煜又继续往下说，像是怕她不明白，“而且他们不在家培训，我们在家也没用。”他说到这里，蹙眉起来：“还要被那三个阿姨盯着，我们两个还不如出来过二人世界。”
他说完，又轻轻蹭了她一下。
言昭脑子里的一些零散事情一下串了起来。
他为什么突然要出来。
为什么说什么二人世界。
为什么不急着回去。
全都对上了。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又有点无奈，“原来你是因为这个。”
话音刚落，言昭的语气又沉了一点，“你这也算是瞒着我事情！你明明说过不会瞒着我的！”
她是真的有点气。
而顾煜刚要说什么——
突然闷哼了一声。
整个人往后一倒，直接躺回床上。
眉头一下皱紧。
呼吸也跟着乱了一点。
言昭脸色瞬间变了。
她什么都顾不上，连忙扑过去，手捧住他的脸，“你怎么了？”
顾煜闭着眼，声音压低，“昭昭……我难受，脑袋疼。”停了一下，像是忍着什么，“我要吃药。”
言昭一下慌了。
她连忙松开他，起身下床，去翻他带来的药。
她背对着床，没看到——
顾煜在她转身的那一刻，缓缓睁开了眼。
眼底一瞬间掠过一丝极轻的精光。
转瞬即逝。
很快，他又重新闭上眼。
脸上的表情恢复成刚才的样子。
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
现在孩子的事情言昭知道怎么回事。
既然是国家那边在培养，她一时半会回去也见不到人，也就没再提回去这件事。
白天在院子里，和楚婶子她们说话的时候，言昭反而会主动提起这件事。
“读书是真的有用。书读好了，出去上班了，孩子都有地方帮着养。”
言昭也不算是炫耀，而是真诚。
她孩子就被国家养着，都没花自己什么心思。
现在连上学都包了，国家真好啊。
楚婶子听得眼睛都红了，点头说，“是啊，是这个理。”说完转头看向楚云，“你给我好好学，小昭在这儿，你更要用心，别浪费机会。”
楚云也是用力点头，“妈，我知道。”
她眼睛亮亮的。
比之前更认真。
这也是楚云心里记得言昭跟她说过的话。
只要走出去。
哪怕只是考个中专。
也能离开这里。
能穿好看的裙子。
能站在街道边。
还能买小蛋糕吃。
这些画面，在楚云脑子里越来越清楚。
也越来越真实。
在这边待的时间一长，日子慢下来。
言昭反而有点闲不住。
她本来就不是能一直待着的人。
现在孩子不在身边，顾煜这边也稳定下来，她白天除了转一转、说说话，剩下的时间就有点空。
这种空，让她有点无聊。
她坐在院子里，看着楚婶子做饭的时候，脑子里慢慢转起来。
她想到那个酱。
当初在京市卖给李婶子的那个。
味道好。
也能卖钱。
而这里离京市远。
就算做起来，也不会冲突。
念头一起，言昭就开始弄出来，然后给楚家都尝了尝，问婶子楚云，还有那个小侄子：“好不好吃？”
楚婶子一开始没当回事，“那肯定好，小昭你做的东西都好。”
等三人都吃了，纷纷夸赞：“是真的好吃！”
言昭直接说，“可以卖。”
这两个字一出来，楚婶子手一顿。
她抬头看言昭。
楚婶子有点没反应过来。
言昭继续说，“婶子，你在这边做，卖出去。”
楚婶子哪里不懂言昭的意思，连忙摆手，“这不行，这哪行，你可以自己卖。”
言昭就知道楚婶子不会要，她说，“婶子，我以后要读大学，要学医的，没功夫弄这个。要不这样，以后卖出去的钱，一九分，我也只出个方子。”
楚婶子还是摇头。
楚婶子心想，这么好吃的方子怎么能随便拿。
两个人说了几句，算是来回推。
最后定下了三七，本来楚婶子想要三。
楚婶子看着言昭，“这已经是我占便宜了。”
这酱要是真做出来肯定能赚钱。
这是长久的事。
楚婶子觉得自己也是真的占便宜了。
……
言昭有了事情做之后，她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她本来就闲不住。
现在一有了目标，立刻就来劲了。
一大早，她就跟着楚婶子进厨房。
洗料、切料、下锅，一样一样自己上手。
院子里一整天都飘着香味。
一锅一锅试。
有的咸一点，有的辣一点，有的再加点别的调料。
楚婶子也开始动脑子，开始琢磨怎么吃。
拌饭、拌面、夹饼子馒头，甚至还试着蘸菜吃。
一样一样试过去。
哪种好吃心里记得清清楚楚。
楚云在旁边看着，也跟着学。
屋子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顾煜原本还在留意她的情绪。
他以为她会因为孩子的事情不高兴。
甚至会闹。
结果——
她转头就忙起来了。
忙得连空都没有。
他站在门口，看着她在厨房里来回走动。
袖子挽着，手上沾着东西，还在跟楚婶子说话。
整个人是有劲的。
是亮的。
他看了一会儿。
忍不住笑了一下。
带着点无奈。
他本来还想着怎么哄她。
现在倒好。
她自己把自己哄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