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几个知青被大队长带到县里之后，事情很快就查开了。
一开始还只是例行询问。
可一条一条往下挖，问题就出来了。
几个知青平时表面安静，哪知道背地里没少干事。
偷鸡摸狗的事情，一桩接一桩。
有的顺手牵走人家的粮食，有的半夜摸进鸡圈。
更严重的，是其中一个。
查到最后，连在场的人都沉了脸。
他在隔壁生产队，把一个姑娘弄大了肚子。
这段时间还在哄人。
说什么等自己考上大学，就带她一起离开。
可他自己是有老婆，有孩子的，根本没打算负责。
他只是想趁着机会，把这边的事拖过去，然后一走了之。
虽然现在流氓罪没前几年严重，但还是存在的。
消息很快往上报。
等到大队长把人交出去，回来的路上，整个人都有点发虚。
等他进了院子，才停下来。
手还在抖。
他抬手擦了一把额头。
汗顺着往下流。
止都止不住。
他站在那儿，呼了一口气。
心口还在跳。
幸亏……
幸亏他刚才没犹豫。
直接把人送过去。
要是再拖。
等这些事一起爆出来。
自己这个位置，根本保不住。
甚至——
不止是位置的问题。
他可能会跟着一起被枪毙啊！
言昭知道这件事，是下午的时候。
有人在河边低声说起，她听完只觉得反胃。
这种恶心的事情，幸亏把他抓走了。
顾煜在旁边，他也听见了。
只见他眉头慢慢皱起来，神色冷下来一点。
言昭以为他是被这种事恶心到了，连忙伸手牵住他的手，又抬手轻轻摸了一下他的脸，“是不是恶心到你了？咱们不听哈。”
小声哄着他。
顾煜低头看着她。
她站在他面前，语气软着。
那种下意识的关心，很自然。
他没有立刻应，眉头反而皱得更深。
“这种话……”顾煜看着她，停了一下才接着说：“你以前不在我身边的时候，一直在听？”
刚刚那些话。
什么炕上、破鞋、坏了身子。
还有不少荤话……
顾煜听着的时候，脸色就已经沉下来了。
他一直都觉得昭昭是干干净净的，不该沾上这些。
可现在——
这些污耳朵的话，总是出现在昭昭的耳边。
顾煜胸口那点情绪，一下子翻起来。
压不住。
眼神也跟着变了。
言昭站在他面前，一下就察觉到了不对。
她太熟悉他这个状态。
她四周看了一下。
没人。
言昭往前一步，踮起脚，轻轻在他脸颊上碰了一下。
这时顾煜整个人顿了一下。
像是被按住了。
那点刚刚翻起来的情绪，现在被这一下直接打断。
顾煜的脸颊很快染上一点红，从耳侧往下蔓延，眼神也跟着清澈了起来。
刚才那点阴沉，被瞬间压回去。
顾煜抓住她的手往自己脸上带了一下，指腹贴着他刚才被亲过的地方。
动作慢。
也带着一点依赖的蹭蹭。
言昭看着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没再提刚才的事，顺着他的动作，轻轻又摸了一下他的脸，“好了好了。你刚刚不是说看我以前待的地方吗？我带你去其他地方看看。”
她一边说，一边拉着他往回走。
顾煜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跟着她走。
手一直没松。
言昭当然是带着顾煜去风景好点的地方逛了逛。
只不过因为顾煜这张脸太扎眼了，走到哪都有女人盯着看，顾煜脸色一个不好，两人就直接回楚家。
而实则言昭不知道的是，盯着她看的男人更多。
尤其是男人的目光比女人还大胆。
这才是顾煜脸色不好的原因，他想这群盯着昭昭的眼睛全都挖出来。
楚婶子一看到他们回来，就忍不住开口：“那几个知青，真是作孽。”一边摘菜，一边摇头，“从来到这里，就没消停过。你说国家把人送过来，现在结束了还不让人走。”
语气里带着无奈。
楚婶子本来还想说一句“读书能有什么用”。
可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
楚婶子看了一眼言昭，再看了一眼旁边的顾煜。
心里转了一下。
读书还是有用的。
人家言昭大妹子男人就是靠着读书才过上好日子，成为京市人。
言昭点了点头。
这个生产队，比她当初待的地方还要乱。
人心更杂。
很多事，说不上来。
言昭还是希望楚云能考出去，哪怕只是中专，也比留在这里强。
至少能带着楚婶子离开。
这边的日子，拖得越久，越容易被困住。
后面几天，楚云在言昭的叮嘱下也没再往外跑。
安心在屋里看书。
院子里安静了不少。
言昭也没闲着。
她带着顾煜，在附近转了转。
不远的地方，河边、田埂、山脚，都走了一遍。
两个人走在一起，很显眼。
没过两天，队里就开始有人在说。
“你们见没见到那两个人？”
“长得特别好看的一男一女。”
“听说是兄妹。”
话传得很快。
一传十，十传百。
没多久，整个生产队都知道了。
于是——
有人开始往楚家这边来。
一开始只是借着串门的名头。
多看两眼。
后来就不一样了。
年轻的男女都来了。
借口五花八门。
有人说来找楚云，有人说来借东西。
人一多，院子都热闹起来。
还没等这阵热度过去。
更离谱的来了。
有媒婆提着东西上门。
站在门口就开始笑。
“听说这边来了两个好人儿。”
“我这边正好有合适的……”
此时顾煜坐在院子外面，手里拿着一本书。
阳光从头顶落下来，刚好落在他身上，让他看起来更俊了。
言昭靠在他肩膀上，人本来眼睛半阖着，都要睡过去了。
现在她是真的无语了。
她没多说什么，直接凑过去，在顾煜脸上亲了一下。
动作很干脆。
一点没收。
然后转头看向门口。
声音也跟着抬起来，“我说了无数遍！”
“我们不是兄妹！”
“我们是夫妻！”
她语气带着火气，“你们眼瞎啊！”
这一下。
院子里全静了。
媒婆也愣住了。
手里的东西都忘了放下。
顾煜原本还在看书。
被她这么一下，整个人一顿。
耳侧迅速红了一片。
书都没再翻。
只是坐在那里。
没动。
言昭已经站起来了。
她本来就不是什么软性子。
这几天一波一波的。
耐心早就被磨没了。
她转身直接拿起旁边的扫把。
往前走。
“走走走——”言昭挥了一下，“别再来了！”
人被她这么一赶，谁还敢多留。
媒婆连忙后退。
嘴里还想说点什么。
可看到她那个架势，话全咽回去。
人很快就散了。
院子重新安静下来。
顾煜还坐在原地。
脸上的那点红，还没完全退下去。
人被赶走之后，院子安静下来。
刚才那点闹腾像是一下子散干净。
言昭还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扫把，气还没完全下去。
她刚转身准备把东西放回去。
手腕就被人拉住了。
顾煜。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起来。
言昭回头看他。
顾煜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她。
刚才那点因为她亲他的反应，还在。
他手还握着她的手腕，慢慢往下滑，最后扣住她的手。
不松。
像是要确认她在。
言昭看着他，有点无奈，“怎么了？”
语气已经软下来。
顾煜低头看她。
目光没有移开。
他没有解释。
只是轻轻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一点。
距离近了。
声音也低了下来，“不走。”
他看着她。
脑子里很清楚——
这几天，他看到的是不一样的昭昭。
会担心他。
会哄他。
也会凶别人。
这样的昭昭，他不想让她离开。
一刻都不想。
言昭对他的粘人已经习惯了，她无奈说：“我放个扫把。”
现在言昭对顾煜说话要收着，动作要慢着，连看他一眼，都要先想一想他现在情绪稳不稳。
她习惯了让着他，习惯了顺着他。
甚至有时候，连自己想说什么都会先压一压。
可现在自从来了这里，可能是没孩子，也没在京市。
这里是自己熟悉的环境，言昭对顾煜的态度就不知不觉变了。
她开始不收着了。
刚才那一下，她直接当着那么多人亲他。
甚至刚刚骂人的时候，她也没顾他在不在旁边。
而顾煜呢？
言昭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没有不高兴。
没有生气。
反而……更靠近她。
她甚至觉得，自己最近对他是有点凶的。
说话直接。
有时候还带着点命令。
可他不但不生气，还跟粘人。
还真的被言昭猜对了，现在顾煜特别喜欢她对自己不收着的样子。
还特别享受。
……
这几天在这边。
言昭白天忙着说话、走动，还不觉得。
一到晚上，人安静下来。
那点想念就慢慢冒出来。
孩子不在身边。
她心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她开始算时间。
其实该做的都做了。
楚家这边，没人再敢上门找麻烦。
楚云也静下心来读书。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言昭开始觉得——
现在可以回去了。
这个念头，一旦起了，就越来越清楚。
也越来越想念孩子们，也不知道自己没在，孩子们在做什么。
有没有乖乖吃饭，乖乖学习……
可顾煜，一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
他还是照常待着。
明显是根本没考虑过回去。
言昭看在眼里，没有当场说。
她在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等到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