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煜点头，语气很自然，“嗯，去玩。”
说得像是早就决定好的。
言昭有点没反应过来，“现在？”
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顾煜看着她，神色认真，“对，就我们两个。”
这句话一出来。
言昭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她第一反应就是——
他又在吃醋了。
最近她确实分了不少精力在孩子和学习上。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你是又不高兴了？”
语气带着一点调侃。
顾煜没有顺着她笑。
他看着她，语气还是那样平稳，“不是，我突然想去你以前去过的地方。”
言昭愣住。
顾煜接着说，“你离开我的那段时间，去过的那些地方。”
这句话落下来。
她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接。
又在翻旧账了？
还没等言昭开口问，顾煜已经转身直接去收拾行李去了。
行李箱拉出来，衣服开始往里放。
没有一点犹豫。
言昭站在原地，看着他这一套动作。
整个人都懵了一下。
她还拿着笔。
书还摊在桌上。
脑子却跟不上了。
言昭盯着顾煜看了两秒，忍不住出声，“你这是……认真的啊？”
顾煜头也没抬，“嗯，昭昭，我是认真的。”
很干脆。
言昭：“？？？”
很快家里三个阿姨也都知道了。
她们刚听说两个人要出门，第一反应就是开始准备。
衣服要带什么，吃的要不要备一点，路上用的东西一件一件往外拿。
还没等她们忙开。
顾煜就一句话把她们吓到了：“就我跟昭昭去，不用你们跟着。”
三个人一愣，还想再问，他已经转开视线，就去打了个电话。
等顾煜回来，事情就已经解决了。
家里人都同意了顾煜带着言昭出去玩。
言昭是真的没想到会这么突然。
等到她反应过来，人已经上车了。
火车启动的时候，窗外的景一点点往后退。
言昭坐在位置上。
手还抓着自己的包。
整个人还有点发懵。
她侧头看了一眼顾煜。
他坐在旁边，神色安静。
像是做了一件很普通的事。
言昭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开口，“我们……就这么走了？”
语气里全是不敢置信。
顾煜看了她一眼，点头，“是的，昭昭，就我们两个人。”
他说着就把她搂在怀里面。
言昭又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窗外。
火车已经开出去一段。
她这才慢慢意识到一件事——
她真的出来了。
而且。
就他们两个。
……
楚家这边也遇到事情了。
最近生产队已经开始分地。
不少知青有了去处，能走的都走了。
剩下的，大多是户口还落在这里，暂时没有路子的。
日子一下子变得压抑起来。
大家心里都清楚。
唯一的机会，就是高考。
哪怕考个中专，也能离开这个地方。
就是因为这样。
书，成了最重要的东西。
楚云手里的那一批书，很快就被人盯上了。
这些书本来是楚云自己偷偷从城里带回来的。
后来言昭又寄了一些过来。
数量不算多，但是很全。
就被一个人看到了，然后说了出去。
这下消息一传开，事情就变了。
有人开始找她借。
一开始还算客气。
“都是一家子亲戚，借我看看呗，用两天就还。”
语气还带着点商量。
楚云没有答应。
她知道这些东西借出去，就未必能完整拿回来。
然后楚云一拒绝，气氛就变了。
来的人多了。
态度也慢慢变硬。
“大家都是一起的，怎么这么小气？”
“你一个人看得完吗？你真以为你能考上大学吗？”
话说得很难听。
楚云因为跟言昭做朋友，从言昭那得到不少新观念，只觉得这群人是傻逼，直接用扫把人赶出去了。
然后这一回，算是彻底得罪人了。
很快，她和她姑姑，还有那个小表弟，就被排挤出来。
干活的时候，被分到最累的。
说话没人搭理。
走到哪里，都有人看一眼。
那种氛围，很明显。
而这时，一辆牛车停在了生产队外面。
一位一看就是城里姑娘先下了车。
她穿着一条裙子，脚下是小皮鞋，走在这种土路上多少有点不习惯。
头上那顶宽边帽被风吹得轻轻晃，她伸手按住，防止被吹走。
这一身打扮，放在这里，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这人就是言昭了。
她看着里面熟悉又有点陌生的景象，心里还是很激动。
顾煜提着两个行李箱站在她旁边。
风带起一点灰。
言昭脸侧落了一点灰。
顾煜把箱子放下，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手帕，动作很自然，抬手帮她擦掉脸上的灰。
他低头看着她，语气温和，“这不是到了吗，昭昭，别着急。”
言昭听着，心里的那点起伏慢慢压下来。
她点了一下头。
站了一会儿，才往前走。
此时楚云家里正在吵架。
屋子里站了好几个知青，又是来借书。
“借几本怎么了？大家一起用啊。”有人开口。
楚云站在屋里，语气很直接，“不借。”
今天对方来的不止一个人。
就是看准了楚家没男人。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干脆不再多说，直接往屋里走。
“别给脸不要脸！”
话一落，人已经往里面挤。
楚云姑姑想拦，被推得往后退了一步。
眼看着人要进屋。
就在这一刻——
一根竹子横着出现。
直接顶在最前面那个人的胸口上。
“你们干嘛！”
她的声音带着火气。
那人被顶得一愣，胸口一痛，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这群人刚要骂骂咧咧，“谁打老子——”
话说到一半。
全都卡住了。
因为他们看清了人。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一个好看到让人发愣的女人。
身形纤细，腰背笔直，裙摆被风带起一角，脚下的小皮鞋沾了灰，却依旧能看出精致。
宽大的帽檐压着，她一手握着竹子，一手按住帽子，脸上带着明显的怒意，可眉眼干净又好看。
有人喉结动了一下，眼神一时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刚才的气势，一下散了。
甚至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他们没想到。
会是这样的人。
好看到过分。
又凶得一点不收。
那种反差，让人一时间连话都接不上。
他们盯着她看。
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原来有人生气的时候，也能好看到这种地步。
人群里，有人盯着言昭看了几眼。
像是越看越不对。
下一秒，他脸色一下变了。
“你——”
声音都破了。
他猛地往后退了一步，明显是突然想起什么，让他整个人慌了。
男人脑子里还真的闪过不少事情。
比如那些欺负过她的人，一个个下场特别惨。
这下男人连多看一眼都不敢，转身就是跑。
那脚下乱了步子，差点摔一跤，连滚带爬往外冲。
这一幕太明显。
周围的人全都看见了。
刚才还站在前面的几个人愣住了。
有人低声问，“怎么回事？”
没人回答。
可那种慌，是装不出来的。
尤其是这个男人可是大队长的小儿子……
连这种人都吓成这样。
那他们还站在这儿干什么？
原本还想开口质问的几个人，一下子闭了嘴。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没人再往前一步。
有人脚步已经开始往后退。
然后，又有一个人转身跑了。
这一跑，剩下的人也不敢再停。
刚才还挤在门口的人群，一下子散开。
一个接一个往外跑。
没有人再敢留下。
屋子门口，很快空了下来。
楚云在看到言昭的时候，整个人像是一下子松掉了。
紧接着她眼睛直接红了。
情绪压了太久。
一崩就收不住。
楚云抬脚就往言昭这边冲过来。
“昭昭姐——”
声音都带着颤。
可惜顾煜就在旁边，他看见她冲过来的那一瞬间，就把手里的箱子往前一横。
直接挡在中间。
没有碰到人，但是把距离隔开了。
楚云被挡了一下，脚步顿住。
情绪还没缓过来，整个人站在那里，眼泪已经往下掉。
言昭把手里的竹子收了。
往旁边一放。
她看着楚云，笑着说，“小云，好久不见呀。”又问道：“那些人是干嘛的？”
楚云抬手擦了一下眼泪。
可根本擦不干净。
楚云看着言昭，眼泪一下子止不住地往下掉。
“昭昭姐，我好想你啊。”
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
楚婶子这会儿才反应过来。
刚才被那群人闹得心慌，这一眼楚婶子看清人，整个人都愣住了。
“小昭？”
声音一下子高了起来。
脸上全是惊喜，“你怎么来了！”
话还没落，楚婶子的目光又落到旁边的顾煜身上。
她连忙往前走了两步，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有点局促，又带着热情，“快进来，快进来。”
顾煜牵着言昭的手走进去。
进门之后，他就把手里的一个箱子放到她们面前。
这个行为让楚婶子跟楚云很疑惑。
言昭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弯下身，把箱子往自己这边拉了一点，“楚婶子，小云这是我们准备给你们的特产。”
说完直接把箱子打开。
扣子一掀开，箱子盖往上一抬。
里面的东西一下子露出来。
整整齐齐放着。
有吃的，有用的，还有一些包装精致的东西，一看就不是这边能见到的。
布袋、盒子，一层一层排着。
楚婶子看了一眼，眼睛都睁大了，“这……这得多少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