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孩子是神童的消息一传开。
家里那三个阿姨最先高兴，围着两个孩子夸个不停，“不愧是顾教授的孩子，这脑子真好。”
顾煜单位跟过来的人也跟着笑，说的话差不多，“遗传得好，一看就是顾教授的。”
言昭在旁边听着，也是点头。
而顾煜脸上的神色虽然没有立刻变，可眉心还是轻轻蹙了一下。
他没有当着言昭的面说什么。
只是等她被护士叫走后，他才转过头，看向刚才说话的那几个人。
他笑了一下，唇角是上扬的。
这个笑容瞬间让旁边的护士都看迷了眼睛。
他语气也很温和，“你们以后能不能别再说这两个孩子遗传到我？”
这话说得很轻，像是在商量。
几个人还没来得及反应。
顾煜又接了一句，“能不能说他们遗传到妈妈？”
语气还是温的，没有一点重音。
可在场的几个人现在已经很清楚顾煜是什么样的人。
比如他越是这样笑，越能代表他不高兴。
那几个人几乎是同时点头。
“对对对，很像妈妈，长得都好看……”
可顾煜看着他们，轻轻叹了口气。
他抬手捏了捏额角，在隐忍着什么，语气比刚才稍微重了一点，“不单单是长得像，我希望还有智商也是遗传到我家昭昭！”
这话一落。
几个人心脏猛地一提。
他们连忙点头，“对对对，智商也是，智商也是。”
几个人话说得飞快，生怕自己慢了一步。
顾煜这才慢慢呼出一口气。
此时他脸上的笑意已经一点点收干净，那种温和的表情褪下去之后，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变了。
他站在那里，没有多余动作。
眼神落下来时，带着一股凉意，像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
他明显在发火，带着压迫感，让人本能地不敢对视。
“以后别忘了。”
几个人下意识倒吸了一口气，喉咙发干，连应声都慢了一拍。
有人刚张口。
话还没说出来。
身后脚步声响了。
言昭回来了。
她走过来，手里还拿着单子，神色很自然，“都好了。”
这一句下来。
刚才那种绷紧的气氛像是被一下子扯开。
空气重新流动。
几个人几乎是同时往旁边退了一点。
连呼吸都松了一口。
顾煜转头看她。
那一瞬间，像是有人把他身上的那层冷意全部抽走。
眼神重新变得柔和。
眉眼也跟着松下来。
刚才那点让人发凉的感觉，一点都不剩。
他看着她，唇角自然带出笑意，连眼底都跟着暖下来。
“嗯。”他应了一声，“昭昭，我们回去吧。”
前后不过一瞬。
顾煜就像是完全换了一个人。
……
孩子们的检查结果出来之后，确认没什么问题，家里这才彻底放下心。
顾煜没有停。
很快就把后面的安排列出来了。
学习的内容反而放在一边，重点全在兴趣上。
毛笔、朗诵、画画、钢琴、古筝……一项一项排得很满。
时间也安排得很细。
几乎每天都有不同的课。
言昭没有反对。
她觉得孩子多接触一点东西也好。
不一定要走哪一条路，但总要多看看。
而且顾煜安排得很有分寸。
不是压着学。
更多是试一试，看孩子喜欢什么。
两个小的也没有表现出抗拒。
方意精力足得很。
一到上课时间就兴奋。
她选的也都是动的多的。
空手道、跳舞、古筝，还有钢琴。
一节接一节。
她跑得飞快。
练空手道的时候，动作还有点乱，却一点不怕，摔了爬起来继续。
跳舞的时候也不老实，跟着节奏乱动，笑得停不下来。
老师有时候都拿她没办法。
可女儿不觉得累。
反而越学越有劲。
方屿就完全不一样。
他安安静静的。
毛笔、画画，一坐就是一节课。
不吵。
不闹。
握笔的姿势一开始不太标准，他就一遍一遍改。
画画的时候也很专心。
低着头，一点一点画。
别人看着都觉得时间慢，他却不觉得。
顾煜偶尔会站在旁边看一会儿。
不打扰。
只是确认他们在做。
言昭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慢慢放松下来。
她没本事学本领，现在看着孩子们学得高兴，她也高兴。
……
而方家那边。
原本方家是打算把那场还没办成的宴会补上的。
请帖都拟好了，人也差不多定下来了。
可现在情况一变。
家里一下子多了四个要参加高考的人——
言昭、方晓，再加上被一起拉进来的方程和沈砚清。
这场宴会也就被往后推了。
干脆定在高考结束，拿到录取通知书之后再办。
理由很简单。
现在谁都别分心。
家里气氛一下子变了。
从原本的热闹，直接转成了紧绷。
方晓本来就有心思备考，倒还算主动。
方程和沈砚清一开始其实是“随便学学”的态度。
能听就听。
能记就记。
也没打算真要考大学。
可顾煜没打算给他们这个空间，他又请了一位主攻理科的老师过来。
两位老师一文一理。
分工清楚。
安排也直接。
课表排得满满当当。
早上讲，下午练，晚上再巩固。
几乎没有空档。
三个人从一开始还能勉强跟上，到后来直接被压得喘不过气。
连吃饭都在看笔记。
上厕所都在背题。
晚上刚躺下，脑子里还是公式和解题步骤。
第二天一早又被叫起来。
循环往复。
时间被压得很紧。
没有一点松懈。
所以三个人从一开始的无所谓，到后面直接变成苦不堪言。
坐在桌前，眼神都有点发直。
所以在言昭拎着一袋子营养品进门的时候，她就看到三个人坐在桌前。
一排。
头低着。
眼底一圈发黑，脸色都不太好看。
像是连轴转了好几天。
整个人都快被榨干了。
言昭脚步顿了一下，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忍不住问：“你们这是……”
话还没说完。
三个人几乎是同时抬头。
眼神一下子亮了。
像是看见救星。
“言昭——”沈砚清第一个开口，声音都带着点哀求，“这老师……”
话还没说完，方晓赶紧站起身拉着她，“昭昭姐，你过来坐一下！”
连方程都没忍住，“我们要考试了，你也一起吧。”
语气很快。
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言昭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按在了位置上。
桌子已经清出来。
卷子摆好。
老师站在一旁，看了一眼，没有阻止。
直接点头，“行，那就一起做。”
言昭：“？？？”
然后考试开始了。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只有翻页和写字的声音。
时间一点点过去。
沈砚清一开始还抓耳挠腮，写一题停一题，到后面竟然慢慢顺了起来。
方程写得很稳。
方晓咬着牙，一直在跟。
言昭的速度最快。
她几乎没有停顿。
一题接一题往下写。
时间到。
卷子收上去。
几个人坐在那里，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等结果出来的时候。
沈砚清先看了一眼。
下一秒，他整个人直接站起来，“我及格了！”
声音都破了。
他笑得停不下来，“我及格了！”
整个人激动不已。
方程和方晓也看了分数。
七十。
两个都是。
虽然不高。
但在这种强度下，已经算不错。
两个人明显松了一口气。
最后是言昭。
她把卷子拿过来，看了一眼。
九十八。
就扣了两分。
刚刚还在笑的沈砚清，现在直接不笑了。
老师在旁边说了一句，“这两分是步骤省了。”
言昭点了一下头。
因为她赶着回家呢。
“现在我可以回家了吗？”
沈砚清反应过来之后，第一时间就站起来。
他伸手一把拉住言昭，直接把人往外推，“快走快走，以后没事别来了。”
语气带着点崩溃。
刚刚那点及格的喜悦，全被这张九十八分的卷子压没了。
沈砚清一边推，一边还在念，“你一来我们压力太大了。”
话刚说完。
后脑勺就被人拍了一下。
方程站在后面，手还没收回去，语气平平的，“这又不是你家，这是我妹的家，她想回来，什么时候不能回来？”
一句话下来。
沈砚清瞬间闭嘴。
他摸了摸后脑勺，没再说话。
气势直接没了。
言昭被这一出弄得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一下。
刚才那点微妙的气氛，一下子散开了。
方晓在旁边没忍住，捂着嘴偷笑。
气氛都轻松了不少。
等到言昭离开。
这一闹过去，气氛松了一点。
可那张九十八分的卷子，还是摆在那里。
谁都看得见。
也躲不过去。
沈砚清刚才还在笑，现在已经安静下来，重新坐回去，看着自己的卷子，表情一点点变得认真。
方程也没说话，低头把刚才错的题重新翻了一遍。
方晓更直接，已经把笔拿起来了。
没人再开玩笑。
那点轻松，很快就过去了。
留下来的，是更清楚的一件事——
人家聪明的人都在努力，他们如果还松着来，大学是真的要考不上了。
三个人几乎是同时收住心思。
老师还没开口，他们已经自己把题往下接了。
……
日子一天天往前走。
言昭已经默认，这段时间大概就是在家里一直复习到高考。
她自己也慢慢进入状态，每天看书、做题，时间被安排得很满。
结果这天。
顾煜突然开口。
“昭昭，我们出去玩吧。”
言昭正在看书，笔还没放下，愣了一下，“出去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