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很快被叫了回来。
方父和方程跟在后面，神情都紧绷着，一进门就让医生把情况再说一遍。
医生也没有敷衍，从头到尾解释得很详细，检查结果、目前的状况，还有接下来需要注意的事项都一条一条说清楚。
言昭躺在床上听着，也顺着点了点头。
结论很明确。
言昭目前身体主要问题就是脑震荡。
其他没有大的损伤。
需要静养，观察几天，再复查。
这话一落，方家几个人明显松了一口气。
那口一直提着的气，总算是落了下来。
方母眼泪又掉了几滴，但这一次情绪已经缓和了不少。
方父的脸色也没刚才那么紧绷。
方程更是直接站直了身子，整个人轻松了些。
可这口气一松，另一种情绪就上来了。
怒气。
“那些人——”方程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明显的狠，“一个个都该收拾！”
方父也沉着脸，没有说话，但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方母更是边抹眼泪边骂，声音不大，却句句带着恨意。
更别提方晓和那位恨不能杀了那群人的方老太太。
言昭有点尴尬。
自己的伤不是那群人弄的。
她忍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
等医生离开，房间稍微安静下来，她轻咳了一声，把他们的注意力拉回来。
“那个……妈妈，我这个伤，不是他们弄的。”
这句话一出来，方家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方母先开口，“那是怎么回事？”
言昭也是怕他们到时候在顾煜面前去说什么，怕让顾煜自责。
“是顾煜，当时他在……在保护我，揍人的时候，我想阻止他，然后他没看到是我。”
方家人听完，安静了一瞬。
互相看了一眼。
没想到竟然是顾煜弄伤的，只不过他们也知道顾煜多在乎言昭，自然是相信的。
方母缓了一会儿，才想起另一件事，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顾煜呢？怎么没见到他？不会是怕我们骂他不敢出来吧？”
言昭心里一紧，连忙解释，“不是的，他也受伤了，他们说他在隔壁休息，还没醒过来。”
生怕他们误会。
方家几个人听完，对视了一眼。
方父点了点头，“那我们过去看看。”
方程也已经站起身，“我跟爸去。”
言昭听到这话，心里反而更紧张了一点。
她现在动不了，只能躺着。
可自己太想知道顾煜的情况了。
言昭看着他们离开，整个人的注意力都跟着带过去。
房间安静下来。
时间变得很慢。
她盯着门口，一直在等。
没过多久，门就被推开了。
方父和方程回来了。
时间比她想的还快。
言昭下意识想坐起来，身体刚一用力，脑袋就猛地一阵眩晕，眼前发黑，她整个人晃了一下。
方母和方老太太连忙伸手扶住她，“别动别动！”
言昭顾不上这些，手抓着被子，急着问，“爸，哥，他还好吗？”
她声音有点发紧，眼神也跟着紧起来。
方父和方程站在那里，神情有点不自然。
方程先开口，挠了一下头，“我跟爸刚走到门口，就被拦住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还有点不可思议：“他们说妹夫现在不让人看，而且门口站了不少人。”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疑惑，明显是也没见过这种阵仗。
言昭心里那点刚压下去的情绪，一下子又翻了上来。
她的呼吸明显急了一点。
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顾煜是不是伤得很重。
不然为什么连见都不让见。
所以他们在瞒着自己？
言昭越想越不对，脸色一点点变白，手撑着床沿就要起身。
“我去找医生。”
她说得很急，声音都有点发紧。
方母连忙按住她，“你别动，你头还没好——”
言昭却已经顾不上了，她整个人的情绪都被拉起来，“我必须见他。”
整个人已经有点失控。
这边一动静，外面的人立刻就察觉到了，很快就有人进来，几名医护和身穿军装的人同时出现，明显是一直在关注这边的情况。
房间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
言昭被按回床上，她呼吸乱着，目光却死死盯着他们，“我必须见到我丈夫，你们到底在瞒着我什么？”
她说这句话时，语气有些歇斯底里。
那几个人对视了一眼，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到顾教授这位温柔爱人，竟然还有这一面。
他们神情都有点为难。
没有人立刻回应。
这种沉默，让言昭心里那点不安迅速放大。
她看着他们的表情，心一下子沉下去。
“他是不是出事了？”
“是不是伤得很重？”
她盯着他们，一个字一个字往外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现在在哪？”
房间里一时间没有人回答。
那种迟疑，让她的恐慌彻底冒出来。
……
医院顶楼，走廊尽头那一间房，灯光比其他地方更冷，也更安静。
言昭站在门口，没有再往前。
门是半开的，她从外面看进去，一眼就看见了床上的人。
她心念念的人此时正躺在那里。
一动不动。
头上缠着绷带，脸色苍白，呼吸很轻，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只剩下一具安静的躯壳。
那一刻，言昭的脚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她想进去，身体又不敢动。
刚才医生的话还在耳边。
顾煜现在的状态很不稳定，脑子处在极端状态，不能受刺激，而她，是他最重要的人，一旦看到她，很可能会再次失控。
她站在那里。
手指微微收紧。
言昭不太明白。
只是一个念头反复在脑子里转。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还没开口问。
旁边有人看了她一眼，似乎有点不忍，最后还是低声说了出来。
“当时我们找到你们的时候……”
那人顿了一下。
像是在斟酌措辞。
“顾教授已经不太对了。”
“他情绪完全失控。”
“因为误伤了你。”
“他一直……在自残，停不下来的那种。”
短短几句话。
却像是一下子把画面拉开。
那种画面感压下来，让言昭心口发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