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昭听见那道声音，第一反应就是不认识。
那种粗糙又带点不耐的语气，在她脑子里一过，没有任何熟悉感。
她可以确定，这个人自己从没接触过。
念头刚起，言昭开始往前回想,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画面很快拼起来。
言昭想到自己刚从学校出来，手里还拿着资料，人还没走到校门外去找车，就闻到了一股很冲的气味，刺得人一瞬间头发沉。
然后意识直接断掉了。
再醒来，就是现在。
被绑住，被堵住，被困在这个陌生的地方。
结论几乎不用犹豫。
她被绑架了。
言昭心口猛地一紧，可那点惊慌只冒出来一瞬，就被她硬生生压了下去。
她没有再乱动，反而让自己慢慢平静下来，呼吸一点点收住。
现在不能慌。
越慌，越容易出错。
那边几个男人已经围在她旁边，本来还等着她醒来之后会有反应。
吓得哭起来，或者破口大骂。
没想到一点动静都没有，反而让他们有点不确定。
“我怎么看她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人语气带着不耐。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
其中一个人往前走了一步，抬脚就踹在言昭坐着的椅子上。
“砰”的一声。
椅子猛地一晃。
言昭整个人跟着一震，身体本能绷紧，喉咙里压着的声音还是没忍住被挤了出来。
一声短促的惊呼。
很快，有人啧了一声，“这小娘们还挺能忍。”
他们本来还以为，这女人醒过来会大喊大叫，或者拼命挣扎，没想到反应这么平静，反倒让人有点不爽。
但他们也没有再动手，他们的任务只是守着人而已。
打坏了，反而不好交代。
于是几个人站在旁边，说话的声音也没再压着，开始肆无忌惮地说些难听的话，语气带着点恶意的打量和不怀好意的调侃。
那些话又脏又乱。
放在平常人耳朵里，早就受不了。
言昭没有任何反应。
以前在生产队里，比这更不堪入耳的话，自己又不是没听过。
言昭现在更在意的，不是他们说什么，而是他们说的内容。
她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他们的对话上。
一点一点地筛。
很快，就抓到了重点。
这些人不是自己行动的。
是被雇来的。
他们提到过“等人来”。
说明背后的人还没出现。
还有他们的口音，不像京市本地人。
说话里夹着外地的腔调。
再加上他们自己抱怨，说这里规矩多，连保护费都收不了，做事不痛快。
这些信息拼在一起——
他们不是本地的。
是被人从外面弄过来的。
临时用的人。
言昭心里一沉。
她不知道对方是谁。
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绑架。
时间一点一点被拉长。
言昭没有光线判断，只能靠身体去感受，呼吸、心跳，还有这些人的声音。
她对自己的处境不担心，反而想到了顾煜。
顾煜知道她出事肯定不会冷静。
一定会疯掉的。
言昭想到这里，她指尖不自觉收紧，绳子勒进皮肤里，有点疼。
她想开口。
想说点什么。
至少拖一点时间，或者从他们嘴里套点更多的信息。
可嘴被堵住。
眼睛也被蒙着。
连方向都看不见。
所有的感知，只剩下听觉和嗅觉。
而嗅觉——
太过明显。
仓库里的气味混在一起，潮湿、霉味，还有一些刺鼻的化学味道，一层一层压下来。
闷得人头发沉。
呼吸都变得不舒服。
忽然，一声金属碰撞的闷响传来。
铁门被推开的声音很明显，在这空旷的仓库里回荡了一下。
紧接着，是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言昭已经慢慢适应了黑暗，她眼睛被蒙着，但那块布并不是完全密不透光，随着光线变化，她隐约能分辨出一些轮廓。
门口的方向，多了几道影子。
高低不一，全是男人。
她没有动。
呼吸依旧压得很低。
像是还没完全清醒。
那人走近了一点，停在不远处，看了她一眼，语气明显压着怒意，“我让你们绑人，是让你们守着，不是让你们教训她。”
这话一出，旁边那几个人立刻紧张起来。
刚才那点嚣张气焰一下子没了。
“我们没动手！”有人连忙开口解释，“绑过来之后就一直放在这儿，没碰她。”
语气很急，生怕被误会。
那人冷哼了一声，没有立刻回应。
像是在判断他们的话是真是假。
另一边，有人不太服气，抬脚踢了一下椅子。
跟刚刚那个招数一样。
言昭没有反应。
身体稳住。
呼吸也没乱。
像是真的没有意识。
那人有点不耐，咬了一下牙，又是一脚踹过去。
这一次力道明显大了。
“砰”的一声。
椅子直接被踹翻。
言昭整个人失去支撑，身体连着椅子一起往侧边倒下去。
视线随之倾斜。
那一点微弱的光影也跟着翻转。
黑暗里，多了一点晃动的轮廓。
椅子翻倒的那一下，言昭整个人侧着摔了下去，头晕了一瞬，绑在眼睛上的布也跟着松了一点。
布条歪开了一角。
一线光漏进来。
她下意识眯了一下眼，强行适应那点突如其来的亮度。
视线模糊中，言昭勉强看清了前面的情况。
就看到不远处一个男人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打得很重。
被打的那个汉子整张脸都被扇偏了，脚下都踉跄了一下，连声都不敢出。
言昭的视线慢慢清晰了一点。
她看见动手的那个人。
三四十岁左右，脸色阴沉，眉头紧锁，眼里带着压不住的怒火。
他站在那里，气场明显比周围那些人高出一截。
“我说了不能动她，听不懂人话？”
周围几个人立刻不敢再吭声。
刚才那点不耐，全收了。
有人低着头应了一声。
气氛一下子紧了。
紧接着，两个人赶紧上前，把倒下的椅子扶起来。
动作有点慌，生怕再惹出事。
言昭被他们连着椅子一起扶正，身体重新坐稳。
那一下晃动，让她眼前一黑一白交替。
还没完全缓过来。
脸上的布条也跟着彻底滑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