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条不再遮住言昭的眼睛。
她被扶正之后，视线彻底清晰下来。
仓库的全貌一下子铺开，灰尘、铁皮、堆叠的木箱，还有围在她周围的那几个人。
她目光扫过去，很快就发现——
除了最开始那几个守着她的汉子，其余后来进来的人，刚才显然没有看清她的脸。
现在一眼对上。
几个人明显愣了一下。
那种反应很短，但是很直接。
有人眼神停了一瞬，有人下意识收紧了表情，还有人轻咳了一声，像是在掩饰刚才那一刻的失态。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
紧接着，其中一个人回过神来，侧了下头，示意旁边的人，“把她眼睛遮上。”
言昭却在这个时候笑了。
不是大笑。
是唇角轻轻往上勾了一下。
那种在这种场合下显得格外不合时宜的笑。
几个人动作一顿。
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
言昭看着他们，声音不急不缓，“你们是想找我老公吧？”
这句话一出来。
空气明显变了一下。
有人眼神一闪。
有人表情僵了一瞬。
虽然很快收住。
但那一瞬间的反应，已经足够了。
言昭看得清清楚楚。
她心里一下子定了。
猜对了。
她脸上的笑没有收。
反而更淡了一点。
那种镇定，在这种环境里显得格外突兀。
言昭现在，对顾煜的工作，其实已经隐约有数了。
不是完全清楚。
但足够让她明白重要性。
言昭把他们的反应看在眼里，心里已经有了数。
她缓缓呼出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稳一些，“你们要找我老公，那你们这个办法用错了。他要是知道我被绑了，肯定会被吓坏，他胆子小，经不起这么吓。”
这句话一出，周围几个人的神情都有点古怪。
顾煜胆子小？
那个被他们私下称作“恶魔爱因斯坦”的人？
气氛短暂凝滞了一下。
很快，他们就认定言昭是在耍心思。
没有人再去分辨她这句话是真是假。
其中一个人直接上前，把刚刚滑落的布条重新按回她眼睛上，动作干脆利落，甚至比刚才更用力，彻底遮住她的视线。
布重新被系紧。
光线再次消失。
言昭：“……”
-
另一边。
顾煜从实验室里走出来。
灯光还亮着，空气里残留着仪器运转过后的余温。
他刚结束一个项目，整个人从那种高度集中的状态里抽离出来，步子不快，神情明显松了一点。
这一次项目结束，他打算休一段时间的。
最近昭昭也在忙，他想着回去帮她分担一点。
顾煜脑子里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等回去之后该怎么安排。
可刚走出实验区，他就察觉到不对。
走廊里的人看见他，一个个脸色都不太好。
不是普通的疲惫。
是那种压着的紧张。
甚至带着一点回避。
有人对上他的视线，很快就移开。
气氛明显不对。
顾煜脚步停了一瞬。
眼神慢慢冷下来。
他往前走了几步。
就看见小陈站在不远处。
整个人僵在那里。
脸色惨白。
眼眶通红。
像是已经忍了很久。
在看到顾煜的那一刻——
彻底绷不住了。
他直接哭了出来。
顾煜眯起眼睛。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的气息都变了。
刚才那点松弛，全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着的冷。
“发生什么事了？”
小陈站在那里，整个人都在抖。
他知道教授的性子。
这种事情，瞒不住。
也不能瞒。
小陈咬了一下牙。
下一秒，直接跪了下去。
膝盖撞在地上的声音很清楚。
他低着头。
声音发紧。
“教授……”
停了一下。
然后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夫人出事了……”
在单位知道顾煜已经知道自己爱人，被绑架这件事的那一刻，整个单位的气氛几乎凝住了。
所有人心里闪过的都是同一个念头——
要完蛋了。
他们太清楚顾煜对自己爱人的在意了。
更别说人还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被带走。
这种失控，是他们最不敢面对的。
有人已经在第一时间往外联系，把最好的精神科医生请了过来，就在旁边待命。
与此同时，事情的来龙去脉也被迅速梳理出来。
最近国内发展太快，一些突破性的成果已经引起了外面的注意，那些盯着的人，不可能坐视不管。
顾煜本来就被盯着。
尤其是上次在京大露面之后，他的身份被进一步挖出来，外面的目光几乎是直接落在了他身上。
他们动不了顾煜。
就换了目标。
把主意打到了顾煜爱人身上。
这个结论一出来，所有人的脸色都更沉了。
没人再说话。
只等着顾煜的反应。
他们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可顾煜竟然没有发怒。
也没有失控。
他只是站在那里，听完小陈的话，神情一点点收紧。
然后——
转身。
步子很快。
直接往里面走。
所有人愣了一下。
下意识跟上。
他一路走到最里面的那间房。
推门进去。
里面是定位系统的控制室。
设备已经全部开启。
灯光冷白。
顾煜站在操作台前，没有犹豫，直接开口，“我给她装过定位。”
这句话落下来。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有人猛地反应过来。
空气像是一下子松开了一点。
压着的那口气，终于缓了一些。
……
而言昭再次被重新绑住。
这一次，她明显感觉到自己被换了地方。
不再是刚才那个闷着霉味的仓库。
周围的气息变了。
空气更湿。
带着一股浓重的土腥味。
耳边隐约能听见水声，一下一下，很有规律，像是水流冲刷什么地方。
她被放下的时候，身体轻轻晃了一下，脚下似乎不是完全平整的地面。
言昭试着睁眼去看。
刚才那块布条已经被换掉，她只能勉强从缝隙里看出一点模糊的轮廓。
她不敢大幅度动作，只能很轻地调整视线，想去判断周围的环境。
可她刚赚头。
旁边的人已经察觉到了。
“老实点。”
声音冷冷落下来。
紧接着一个粗糙的袋子直接套在她头上。
布料压下来的一瞬间，光线彻底消失。
连那点模糊的影子都没了。
言昭这下是真的什么都看不到了。
只不过她忽然察觉到一点不对。
她发现自己的头皮有点发热。
不是外界的温度。
更像是自己头发冒出来的温度。
言昭心里微微一紧。
自己头发不会是烧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