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顾煜被她抱着，身上的温度慢慢回暖。
他低着头，语气放得很软，一句一句解释，“我以后不会再瞒你了，不管什么事，我都跟你说。”
他说得很认真。
不像是随口哄人。
甚至带着一点小心。
言昭没有立刻接话。
她靠在他怀里，手还搭在他身上，像是在确认他的温度。
听他说完，才“嗯”了一声。
语气很轻。
像是听进去了。
可言昭脸上的神情，没有完全缓下来。
因为这件事不是完全过去了。
到了晚饭的时候，气氛就更明显了。
言昭坐在餐桌边，不像平时那样会说话，会笑。
她现在安安静静地吃饭。
偶尔夹菜。
就是不看顾煜。
顾煜坐在她旁边，看了她好几次。
想开口。
又停住。
三个阿姨在旁边忙着，也都察觉到了不对劲，但是谁也不敢多说一句。
此时气氛压得很低。
只有碗筷的声音。
孩子倒是没受影响。
女儿照样闹腾，吃两口就要叭叭一顿。
儿子安安静静坐着。
言昭吃到一半，还是忍不住伸手，把女儿往自己这边带了一点，低声哄了两句。
语气温和。
脸上也有了一点松动。
她又摸了摸儿子的头。
动作自然。
带着一点亲昵。
顾煜看着这一幕。
心里那点没安全感，又往上浮了一点。
他伸手，想给她夹菜。
筷子刚伸过去。
言昭已经自己夹了。
没有看他。
顾煜的动作停了一下。
又慢慢收回去。
然后这顿饭，很快就结束了。
言昭站起身，把孩子带走。
没有停。
也没有回头。
顾煜看着她的背影。
整个人都沉了下来。
他跟上去。
却在门口停住。
“昭昭。”
他叫了一声。
言昭停了一下，也没有回头，而是说：“今晚我要跟孩子睡，你早点睡吧。”
她说完，就进了房间。
门关上。
干脆利落。
顾煜站在门口，没有再动。
整个人像是被定住。
那一刻，他脸上的神情明显变了。
不只是失落。
还有一点压不住的慌。
这三个阿姨心里同时一紧，还以为两口子已经和好了。
这又是闹什么呢？
夜已经深了。
屋子里灯光不算亮。
顾煜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背靠着，整个人沉在阴影里。
他没有开灯，也没有动，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
安静得过分。
门外忽然传来动静。
车停下的声音很轻。
紧接着，是敲门声。
顾煜没有动。
过了两秒，阿姨过去开门。
门一打开，外面站着几个人。
这架势一看就是来接人的。
毕竟白天那边已经确认过——
顾煜已经把自己的家事处理好了，状态也稳定了。
他们也就以为小两口已经和好了。
可门一开。
他们往里一看。
整个人都顿住了。
客厅里灯光压着。
顾煜坐在那里。
没动。
脸色冷得很。
眼神也沉。
整个人像是从暗处压出来的。
没有一点温度。
那种气场，一眼就让人心里发紧。
几个人条件反射地咽了一下口水。
喉咙发干。
原本准备好的话，一瞬间全卡住了。
他们下意识看向开门的阿姨。
阿姨脸上露出一点不太自然的笑，眼神也有点躲。
这顾煜看着明显有情况啊。
阿姨带着几个人又走了出去。
一行人很快退到门外。
门轻轻关上。
外面门口的灯光亮一些。
其中一个人压低声音问，“怎么回事？”
阿姨叹了一口气。
声音更低了，“可能还没和好。”
几个字一出来。
几个人脸色同时变了。
刚才那点轻松，全没了。
言昭已经醒了，她刚才听见外面的动静，想着可能又是来找顾煜的。
她下床，随手套了一件外套，头发还有点散，走到门口，直接拉开。
暗黄的灯光落下来。
言昭一眼就看见了客厅里的顾煜。
没想到这么晚了，他还没回房间。
顾煜也在同一时间抬头。
看到她的那一刻，他整个人立刻站了起来。
动作很快，明显是一直在等她出来。
顾煜几步走到她面前，停住，他微微低着头，声音压得很低，“昭昭。”
那一声，带着点小心。
言昭伸手直接抓住他。
手贴上去，先感受了一下他的温度。
没有那样冷。
言昭这才松了一点口，又没好气地问：“你怎么还不回房间？”
顾煜微微低着头。
那张脸在灯光下显得有点白。
五官还是好看，甚至有点招人眼。
只是现在，那点张扬全收了，整张妖冶的脸只剩下一点委屈。
“没有昭昭，我怕黑。”
顾煜说得很轻。
像是真的。
言昭：“……”
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人一边能把别人吓成那样，一边又能说出这种话。
言昭看着他，最后叹了一口气。
她还是问了出来，“你单位有人来了？”
顾煜点了点头，“应该是他们吧。”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
一点都没挪开。
言昭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她蹙了蹙眉，“这么晚来干嘛？你还有工作？”
顾煜摇头，“不知道。”
此时他整个人站得很近，几乎是贴着她。
目光还是没有移开。
那种专注，带着一点黏。
也带着一点压不住的不安。
言昭没再多问，直接从他身边走过去。
顾煜下意识想跟上，又停住，只站在她身后看着她。
她走到门口，伸手把门打开。
外面的几个人立刻站直了。
本来就绷着神经，这一下更紧。
言昭站在门口，外套随意搭着，头发还带着点刚起床的散乱。
她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停了一秒。
然后开口。
“你们单位都不保护好人的吗？”
几个人一下子被这个天降大锅弄糊涂了。
单位现在把顾煜看得有多重啊。
别说不保护，恨不得层层围着。
可现在这种情况，说什么都不合适。
他们也不是看不出来。
这明显是小两口吵架。
顾煜连苦肉计都用上了。
事情肯定不简单。
可他们不能问。
也不能多说。
只能把这一口锅接住。
为首的那个人立刻低下头，语气放得很低。
“嫂子，真的对不起，是我们没保护好顾教授。”
说得干脆。
一点辩解都没有。
其他几个人也跟着低头。
气氛一下子安静下来。
言昭本来就是憋着一口气，但是现在看着人家很诚恳的道歉，她一时间又有点不好意思。
“你们不要再让我男人受伤，不然……不然我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这也算是言昭说过最狠的威胁话。
几个人连忙点头：“是，我们会注意。”
言昭这才稍微出了一点气。
她没再看他们，转身就往里走。
顾煜一直站在她身后。
从她开口那一刻开始，他的视线就没离开过她。
那种护着他的样子。
那种理直气壮的偏向。
是一下子把他心里那点空，全填满了。
现在的顾煜胸口很热。
那种温度，从里面慢慢往外涌。
一点一点扩开。
从心口，到四肢。
连刚才的冷意都被压下去。
他伸手，直接把她的手牵住。
言昭被他拉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顾煜已经低下头。
那张脸本来就好看，现在灯光落下来，显得更清晰。
可他却偏偏把那点锋利全收了。
整个人显得有点委屈。
像是刚被人欺负过。
又刚被护住。
那种落差，让人很难不心软。
顾煜还是要走。
门外的人还在等。
言昭站在门口，看着他，刚才那点气已经散得差不多，只剩下一点没完全消掉的别扭。
“你路上注意一点。”她语气放轻了些，“还有……别再弄伤自己。”
顾煜听见，立刻点头。
他答应得很快：“好。”
像是生怕她再生气。
言昭看他这样，以为他要转身走了。
她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
下一秒——
顾煜忽然动了。
他直接往前一步，挤进房间。
门被他反手关上。
“砰”的一声。
房间里没有灯。
门一关，光线全断。
只剩下呼吸声。
顾煜贴上来的时候，几乎没有间隙。
气息带着温度，一点点压过来。
他没有说话。
只是靠得很近。
近到她连躲的空间都没有。
言昭本来还绷着。
可这点距离太近。
呼吸交错，带着一点湿热。
她刚想开口，就被他贴住。
不是轻轻一碰，是带着一点不肯放的意味。
顾煜也察觉到了言昭的一点拒绝，他抬手，跟着就扣着她的后颈，把人往自己这边带。
房间里太安静了。
一点点细微的声响，都被放大。
那种轻轻的、黏连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
言昭呼吸一下子乱了。
她原本还想挣一下，可手已经不自觉抓住了他的衣襟。
指尖一点点收紧。
怕自己失去了支撑。
顾煜的动作慢了一点，也更深了一分。
像是在确认她没有推开，也像是在试探她的回应。
空气变得黏稠。
呼吸越来越乱。
那种贴近带来的温度，让人没办法冷静。
言昭整个人被他带着。
原本的那点气，被一点点磨散。
连思绪都跟着发空。
她指尖发紧，身体却越来越软。
力气一点点被抽走。
直到顾煜终于停下来。
他慢慢松开。
气息还贴得很近。
没有立刻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