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顾煜脑子里一瞬间发空。
他还是强撑着笑了一下。
只不过这个笑意有点勉强。
顾煜还是站起身，往前走了一步，想把人抱回来，声音放得很低，“昭昭，对不起，你原谅我好不好？”
他语气轻，带着点哄。
是他惯用的那一套。
言昭看着他，心里那点火反而更清楚了。
不是因为他不好。
是因为——
他又想这样带过去。
好像抱一抱，说两句软话，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她也总会心软。
现在不会。
她没有再跟他说。
也没有再争。
转身就往楼上走。
门被推开。
然后——
“砰”的一声关上。
干脆利落。
顾煜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他站在原地，反应慢了一拍。
下一秒就追了上去。
脚步有点急。
顾煜很怕她真的关上门不理他。
可他走到楼梯一半的时候，脚下一晃。
整个人失了重心。
往前一栽。
“砰”的一声。
重重摔在台阶上。
声音不小。
楼下的几个阿姨一下子都听见了。
她们刚才就察觉到气氛不对，小两口吵架了。
本来以为很快就能哄好。
没想到——
闹成这样。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出去。
三个保姆很清楚。
这种时候，不该掺和。
更何况——
顾教授现在这个样子。
她们看见了，他反而会更难堪。
屋子里安静下来。
只有一点轻微的动静。
顾煜撑着台阶站起来。
呼吸有点乱。
手撑了一下扶手，才稳住。
可他像是完全没感觉到疼。
连停都没停。
直接往楼上走。
一步一步。
有点急。
有点乱。
顾煜站在门口。
抬手。
轻轻敲了一下门。
没有人应。
他又敲了一下。
声音压得很低。
“昭昭。”
他额头贴了一下门，语气温柔得不像话。
“昭昭，对不起，是我做错了。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房内的言昭没有去开门。
她站在房间里，背靠着门板，整个人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
顾煜的声音隔着一扇门传进来，低低的，一句一句，带着点压不住的慌。
她咬着唇，眼睛有点发酸。
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她知道自己在生什么气。
不是那道疤。
是他瞒着。
那么大的伤。
她居然一点都不知道。
他就那样忍着，什么都不说。
等到现在，连结痂都掉得差不多了，才被她发现。
如果她今天没有看到呢？
他是不是就打算一直这样不说？
她越想越难受。
手指无意识地抓紧衣角。
她现在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什么都忍着的人了。
她是他的妻子。
他们是过日子的。
不是他一个人把所有事情都扛着，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不需要他这样。
也不想被这样对待。
外面又响了一声。
“昭昭……”
声音低得不像他。
言昭眼睛一下子红了。
她抬手，用力擦了一下脸。
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掉了眼泪。
她愣了一下。
又抬手擦了一次。
动作有点乱。
呼吸也不太稳。
她不想哭。
可那种情绪压不住。
她咬着牙，声音很低，几乎是对自己说。
“大骗子……”
顾煜和言昭这场吵架，很快就传到了单位那边。
这件事立马让人紧张起来。
现在研究所谁都知道，顾煜有多在乎自己的爱人。
不是一般的在意。
是那种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情绪失衡的在意。
所以这件事一传过去，所有人第一反应不是惊讶。
是心里一沉。
他们是真的没想到，顾煜也会跟自己媳妇吵架。
这要是换成别人，大家也就八卦说一嘴。
可偏偏是顾煜。
那就不是小事了。
因为顾煜不能被刺激。
他现在看起来是稳住了，可也只是稳住。
不是彻底好了。
一旦情绪失控，后果没人敢想。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有人低声说了一句，“现在情况怎么样？”
没人能给出准确答案。
空气一下子紧起来。
有人压低声音，“必须让小两口快点和好！”
话说得很用力，也带着明显的紧张。
很快，命令就下去了。
三个阿姨接到电话的时候，脸色都变了。
“现在的重点，是让他们和好。”
“不要再让情绪扩大。”
“顾教授的状态，必须稳住。”
三个阿姨站在原地，一时间都没说话。
她们本来以为只是小两口闹点情绪。
没想到——
上面这么紧张。
她们互相看了一眼。
这件事，她们必须插手了。
但怎么插手，是个问题。
不能直接劝。
也不能强行开门。
她们很清楚顾煜的性子。
更知道言昭现在在气头上。
一个不对，反而会更糟。
三个人站在楼下，压低声音开始商量。
……
言昭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等她醒过来，房间里已经安静了很久。
窗帘被拉开了一点，外面的光线斜斜落进来，天色已经往晚走，带着点柔和的橘色。
她还有点恍惚。
刚动了一下，才发现——
顾煜正趴在床边，整个人侧着，头枕在手臂上，就这么睡着了。
他应该是在她睡着之后进来的。
没有上床。
就守在旁边。
一动不动。
像是一直在这里。
言昭胸口轻轻一紧。
原本还憋着的那点气，又被勾出来。
她看着他，眉头又皱了一下。
可再看清他的样子——
那点气却没法维持住。
顾煜睡着的时候，整个人安静得过分。
眉眼松下来，没有平时那种压着人的感觉。
睫毛垂着，脸色有点白。
唇色也淡。
整个人显得很安静，甚至有点……脆。
像是把所有防备都卸掉了，只剩下一点很单薄的安静。
言昭看着，心又软了。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伸手，慢慢碰了一下他的脸。
指尖贴上去的一瞬间，她愣住了。
有点凉。
不是那种正常的温度。
她下意识又碰了一下。
确认了一遍。
还是冷的。
她眉头一下子皱紧。
不再顾忌会不会吵醒他，手往下滑，贴到他的颈侧。
触感更明显。
也是凉的。
甚至带着点不正常的冷。
言昭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就在这时——
顾煜动了一下。
他醒了。
眼睛睁开的时候，还有一瞬间的迷糊。
很短。
看到她的那一刻，神情立刻收紧。
他伸手，直接把她的手握住。
力道有点急。
像是怕她收回去。
“昭昭，你醒了。”
言昭皱着眉，手还被他握着，她又贴过去确认了一下，语气带着明显的不对劲，“你身上怎么这么冷？”
她说着，手已经顺着他手臂往上摸了一下。
不是一点点凉。
是整个人都偏冷。
那种不正常的温度，让她心里一紧。
她动作一下子变快了，又摸了摸他另一只手，甚至碰了碰他颈侧。
都是冷的。
言昭脸色瞬间不好看起来。
“怎么回事？”
她声音低了。
顾煜看着她，眼神带着点委屈。
像是终于被她发现了一样。
“是昭昭你把我锁在门外，我好冷。”
言昭：“……”
她一时间说不出话。
现在的天气还没开始变冷，白天甚至还有点热。
怎么可能因为在门外待一会儿就这样。
可他现在的温度，确实不对。
她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那点气还没完全散，又被压了下去。
“你是不是傻。”
她低声骂了一句。
语气没什么力度。
手已经拉住他。
“上来。”
顾煜没有反抗。
顺着她的力道，被她拉到床上。
整个人贴过去的时候，那股冷意更明显。
言昭眉头一直没松。
她把被子拉过来，直接给他盖上。
动作有点急。
然后自己也靠过去了一点。
想把温度捂回来。
顾煜被她抱着，整个人都被裹进被子里。
外面还带着一点冷意，里面却是暖的。
他垂着眼，看着她贴过来，甚至主动往他怀里靠了一点，想把自己的温度分给他。
那一瞬间，他眼底的情绪几乎压不住。
他确实很享受。
甚至有点贪。
顾煜觉得自己提前去冲那一场冷水澡，是真的值。
昭昭一心软，什么气都压下去了。
他手慢慢收紧，把她抱住，带着点不想松开的意思。
整个人贴得更近了一点。
言昭没察觉。
她现在的注意力，全在他身上。
“你到底在外面待了多久？”
她低声问了一句，语气已经没有刚才的埋怨，只剩下不放心。
手还在他背上轻轻拍着，像是在哄。
顾煜没有回答。
只是低头，在她发顶蹭了一下，声音闷闷的，“不久。”
他说得含糊。
言昭听着，眉头又皱了一下，但也没继续追问。
只是更往他这边靠了一点。
两个人贴在一起。
温度慢慢交叠。
房间里安静下来。
门外的走廊却一点都不平静。
三个阿姨早就悄悄退了出来。
她们在门口停了一会儿，确认里面没再吵，才松了一口气。
对视一眼之后，很快下楼。
她们走到院子外，一个比较隐蔽的角落。
那里停着一辆车。
车窗半降。
里面的人一直在等。
阿姨靠过去，压低声音，把刚才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从吵架，到顾煜在门外，再到现在两个人已经进了房间。
一句不落。
车里的人听完，明显松了一口气。
原本紧绷的气氛，一下子缓下来。
有人低声说了一句，“稳住了就好。”
刚才他说要洗澡，他们还觉得奇怪……
另一个人忍不住轻笑了一下：“没想到是苦肉计。”
车里安静了一瞬。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那点紧张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谁也没想到——
顾煜那样的人。
居然也会用这种办法让爱人原谅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