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昭原本以为，顾煜吃了那一通醋，后面肯定要缠着她。
至少这段时间不会消停。
可没想到，没过几天，他反而又忙了起来。
不是那种随口说说的忙。
是真的人都见不到。
早出晚归，有时候她还没醒，他已经走了，她晚上等着，人也不一定回来。
偶尔回来，身上带着点疲惫。
但他还是会靠过来，抱她一下，说两句话，然后又去忙自己的事。
言昭已经习惯了他工作忙，也知道他那边的事情本来就多。
她自己这边，也很快被事情填满。
学生会的工作越来越熟，她已经能独立处理不少事情。
老师也开始放心把一些重要的安排交给她。
除此之外，她还进了学校的辩论队。
代表京大去参加比赛。
这件事一开始还有人议论，说她是靠关系进去的。
可等真正训练起来，没人再说话。
她反应快，逻辑清晰，说话干脆利落。
几场内部对练下来，直接站住了位置。
她现在每天除了上课，就是准备资料、练论点。
连回家的时间都被压缩了不少。
孩子这边，也开始去上早教班。
每天固定时间送过去，再接回来。
节奏慢慢规律下来。
女儿依旧闹腾，一进教室就成了最活跃的那个。
儿子一开始不适应，但慢慢也安静地融进去，依旧不怎么说话，却会跟着老师的安排做事。
言昭看着，心里既心疼，又有点放心。
方家那边，宴会的事情也在推进。
请帖一封一封发出去。
名单一轮一轮确认。
有人答应，有人主动示好。
一切都在往顺利的方向走。
事情一件一件排开。
就在这样的日子里，言昭慢慢有了一种很实在的满足感。
也正因为这样，她想跟顾煜腻歪一下。
这段时间，两个人晚上见面的时间不多。
就算在一起，也只是简单说几句话就睡了。
她以前不觉得有什么。
可现在读的书多了，看得也多了，脑子里开始有一些不一样的想法。
比如——
偶尔，也可以有点不一样的相处。
她心里有点期待。
也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默默地把时间空了出来。
在周末来临的这天，言昭还是先去了一趟医院。
她是去看王阿姨。
王阿姨很早之前就已经醒了，只是在医院待的这段时间，让王阿姨整个人瘦了一圈。
主要还是那次伤得太重，到现在还在恢复。
医生说，还要再住一段时间。
两个人聊了一些家常。
孩子、家里、最近的情况。
王阿姨说：“可惜不能继续照顾夫人了。”
言昭摇头：“你现在就好好休息。”
王阿姨这算是工伤，顾煜单位已经提前让王阿姨退休，所以就算后面出院也不会回顾家继续做保姆阿姨。
言昭从医院出来之后，就给楚云打了个电话。
因为上周约定过电话时间，楚云很快接到电话。
言昭还是跟楚家在联系的，只不过两家有点远，现在也就只能打打电话。
她简单把自己这段时间在京大的情况说了一下，听得楚云特别羡慕。
楚云在电话那头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越说越兴奋。
言昭笑着说：“你也可以去读书，不一定非要来京市，先读个中专也好。多学点东西，总是好的。”
楚云那边沉默了一下。
像是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好，昭昭姐，我……我也努力一下！”
言昭听见，反而愣了一下，随即就笑开了。
“那我给你寄点资料过去。”
楚云在那头连声应着。
声音都有点发紧，明显是感动了。
两个人又说了一会儿，这才挂了电话。
言昭因为办完两件事，心情很好。
等她回到家，看到顾煜正坐在沙发上。
他整个人靠在那里，明显是在等她。
言昭眼睛一亮。
“老公，你回来啦？！”
语气带着点惊喜。
言昭换了鞋，几步走过去。
顾煜抬头看她，歪了一下脑袋，神情一下子变得有点委屈。
“昭昭，你出门都不跟我说了。”
语气拖得有点慢，带着点不满。
言昭被他这一句说得有点好笑。
她直接扑过去抱住他，整个人贴在他身上。
“我以为你下午才回来嘛。”
顾煜被她抱着，手自然地落在她背上。
神情也缓了一点。
言昭正要再说什么，视线却不自觉落到他身上。
她看到他的袖子边，有一点不太明显的污渍。
颜色有点深，不像是普通的灰。
言昭刚想问问呢，她的目光又往下移，落在他的手上，就看到顾煜指尖那里，有一小块破皮。
言昭的动作慢了一点。
刚才的笑意，也微微收了一下。
她一下子抓住顾煜的手，紧张问：“老公，你怎么受伤了？”
顾煜被她这一抱，整个人往后靠了一点。
此时她几乎整个人贴进他怀里，他顺势把人抱住，心里面特别满足的时候就听见她这句话。
顾煜低头看过去。
视线落在自己指尖，那点伤已经快结痂了，很小。
他下意识皱了一下眉。
言昭正好抬头。
顾煜的表情瞬间收回去了。
他唇角带了点笑，语气轻松地说。
“削铅笔的时候碰到的。”
言昭盯着那点伤，眉头蹙得更紧：“不行，阿姨，拿一下医疗箱。”
阿姨那边早就注意到这边动静，立刻应了一声，很快把东西拿了过来。
言昭已经拉着顾煜的手坐好。
她动作很认真。
先用棉签沾了消毒水，轻轻擦过去。
顾煜本来想说不用。
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她低着头，神情专注，手上的动作小心又细致。
像是在处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顾煜就任由她折腾。
言昭擦完，又伸手掀开他的袖子，想再看一眼有没有别的地方受伤。
指尖顺着他的手腕慢慢往上滑，力道很轻。
顾煜的手微微僵了一瞬。
很轻。
几乎察觉不到。
那一刻，他的呼吸也跟着顿了一下。
不是因为疼。
是她贴上来的温度。
太近了。
他低头看着她。
目光落在她低垂的脸上，眼神慢慢深下来。
那种感觉，一点点压上来。
不像刚才的冷。
更像是被她一点点勾出来的。
他喉结动了一下，反而顺着她的动作，任由她继续碰。
言昭顺着他的手腕往上看。
她本来只是想确认有没有别的伤。
可下一秒，她整个人愣住了。
因为她看到顾煜手腕内侧，有一道明显的疤。
不是浅浅的一条。
而是偏深的那种，像是曾经被什么重物狠狠划开过，又愈合起来留下的痕迹。
言昭呼吸一滞，声音一下子提了上来：“老公，这个是怎么回事？你什么时候受过这么严重的伤啊？”
顾煜原本还沉在她刚才的触碰里，整个人有点松，根本没在意她的动作。
直到她这句话落下来。
他才突然清醒过来，跟着下意识想把手抽回来。
动作不大，带着明显的回避。
言昭反应更快。
她直接抱住他的手臂，整个人往前贴了一点，“你别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话的时候言昭还盯着那道疤。
气氛一下子沉了下来。
顾煜被她盯着，沉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实验的时候弄的，当时忘了一个操作步骤，就这样了。”
他说得简单。
甚至带着点轻描淡写。
可言昭听得还是心惊胆颤。
她还盯着那道疤看，手指还贴在上面，像是确认一样，“你工作这么危险吗？”
顾煜摇了下头，“昭昭，就那一次。”
言昭本来已经有点信了，她的手还放在他手腕上，可这种触感，让她停住了。
她眉头反而皱得更紧。
“这个不像是实验弄的，更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划开的，而且当时没处理好，伤口外翻才会留成这样。”
言昭说着，手指无意识地在那道疤边缘轻轻按了一下。
那种熟悉感，一点点冒上来。
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有点像自己的疤痕。
顾煜看着她的神情，几乎一瞬间就猜到她在想什么。
他伸手，把人直接搂进怀里，“我现在已经好了，昭昭，别担心。”
他说得很低，语气刻意放软。
甚至带着点安抚。
他下巴轻轻贴在她发顶，像平时那样，把她抱住。
“今天周末。”他顺着往下说，“你不是让我早点回来吗？昭昭今天想干嘛？”
话题被他往另一个方向带。
很自然。
也很熟练。
换作以前，言昭大概已经顺着他说下去了。
可这一次，言昭没动。
她突然抬头看他。
眼神没有刚才那么软了，反而带着生气：“你受伤的时候，也没让我知道。这么大的事情，我现在才知道。”
言昭盯着他，语气一点点沉下来。
“你以前还跟我约定，说什么事情都不能瞒着对方，现在你就开始瞒着我了？”
这句话落下来，空气一下子紧住。
顾煜的手还在她背上。
言昭看着他。
越想越觉得不对。
刚才那点心疼，全变成了不高兴。
她挣了一下，从他怀里出来，带着明显的情绪。
“你这算什么？”
顾煜刚还把人抱在怀里，现在人就挣脱了。
他怀里一下空了。
那一瞬间，他心里猛地一沉。
像是有什么被硬生生抽走。
顾煜还坐在沙发上，他仰起头，手还停在半空，脸上还是木讷。
言昭站在他面前，眼神全是愤怒。
是真的生气了。
不是闹。
不是撒娇。
是那种开始拉开距离的生气。
顾煜心口一紧。
那种很久没出现过的感觉，忽然翻了上来。
空。
不安。
像是有什么要失控。
他下意识往前一步，声音压低，“我怕你担心……”
话才出口。
就被截断。
言昭毫不犹豫呵斥：“你不说我更担心，而且现在我就觉得你是不是还有别的事情瞒着我，这已经是信任崩塌。”
最后四个字落下来。
顾煜整个人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