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张脸比平时多了点说不出的妖冶。
那种压着的情绪散开一点，反而更明显。
他抬眼看她。
目光有点深。
言昭被他看得又有点不自在，赶紧低头，像是想把刚才的事带过去。
她伸手把纸重新摆正。
声音还有点轻。
“这个地方，你连我说话停多久都写了。”
她指了一下。
“还有这里，为什么要慢一点？”
顾煜顺着她的手看过去，耐心解释：“这里是情绪转折，慢一点，观众更容易跟上。”
他说得很细。
一条一条讲给她听。
言昭听得很认真。
眼神一直落在他身上。
那种专注，让顾煜说话的声音都不自觉放轻了一点。
他很享受这种感觉。
如果这时候，有他单位的人看到这一幕。
大概会震惊。
一个平时做事干脆利落、脑子快到让人跟不上的人，现在却坐在这里，一条一条帮人细化一个学校晚会的主持流程。
还因为对方一句夸赞，明显心情很好。
这种反差，太大。
可顾煜自己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他看着言昭，语气依旧温和。
“你照着这个来，肯定不会出错。”
言昭点头。
握着那张纸的手，也跟着紧了一点。
……
言昭第二天一早就去了学校。
一进教室，她就察觉到不对。
人还是那些人。
可目光不一样了。
有人在她走进来的时候下意识看了一眼，又很快移开。
也有人压低声音说话，在她经过的时候突然停住。
还有人看她的时候，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意味。
不像之前那种单纯的排斥。
多了点打量。
多了点探究。
言昭脚步没停。
她像是没察觉一样，照常走到位置上，把书放下。
翻开。
坐好。
动作不急不缓。
楚楚已经坐在那边。
今天这姑娘没有主动开口。
言昭也没有去看她。
两个人之间安静得很明显。
教室里那点气氛，就这么挂着。
言昭低头看书。
她今天精神很好。
眼神清明，整个人状态很稳。
因为今天是第一次考试。
她是班长。
这一个月下来，老师对她的态度摆在那里，她也清楚，背后有多少人不服。
现在刚好。
有机会把话说清楚。
不是用嘴。
是用成绩。
她昨晚回去，把要考的内容全部过了一遍。
一页一页翻。
一条一条记。
灯一直开到很晚。
她平时不说，可做起事来很狠。
那种专注，一点都不松。
现在坐在这里，她把笔拿出来，放好。
卷子还没发。
她的手指在桌面轻轻点了一下，又停住。
呼吸很稳。
没有慌。
教室里慢慢安静下来。
老师走进来，把试卷放在讲台上。
“第一次小测，大家认真做。”
声音落下。
卷子一张一张发下来。
言昭接过试卷，低头看了一眼。
眼神一下子定住。
然后她就拿起笔没有停顿。
因为是第一次考试。
整个教室的气氛一下子紧了起来。
刚开始还算安静。
没过一会儿，就有人坐不住了。
有人咬着笔，眉头皱得很紧。
有人低头看题，停了半天，手上的笔却迟迟没落下。
也有人写了两行，又停住，反复看题，越看越烦。
大学刚开学这一个月。
新鲜的事情太多。
社团、活动、认识人、到处逛。
真正能静下心来把书翻透的，没有几个。
大部分人都是前一晚临时翻了翻。
想着应付一下就好。
结果试卷一发下来，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简单。
有人已经开始抓头发。
有人轻轻叹气。
还有人忍不住往旁边看。
眼神一转一转的。
像是在找点能抄的东西。
监考老师在讲台上坐着，目光时不时扫下来。
教室里压着一层紧张。
就在这种氛围里。
有几个人的状态格外明显。
笔落得很快。
一行一行往下写。
几乎没有停顿。
纸面很快就被字填满。
那种流畅，让人看着就心烦。
有人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再低头看自己的卷子。
空白一大片。
那种落差一下子就出来了。
更难受了。
言昭坐在位置上。
头微微低着。
手里的笔一直在动。
每一题都像是已经在言昭脑子里过了一遍，落笔的时候没有犹豫。
旁边有人忍不住往她这边看了一眼。
只看了一眼，就收回去了。
因为看得越多，越烦。
教室里那种压着的气氛，一点点往上堆。
时间一点点过去。
有人开始焦躁。
有人手心出汗。
还有人已经在心里后悔。
昨天不该那么随便翻几页就算了。
可现在，再怎么想都没用了。
只能硬着头皮往下写。
……
这一场考试下来。
教室里的气氛明显低了不少。
有人一放下笔就趴在桌上，整个人都没力气了。
也有人收卷的时候脸色发沉，一句话都不想说。
卷子交上去，教室里慢慢有了动静。
有人低声讨论题目，有人皱着眉算刚才写错的地方。
情绪都不太好。
只有言昭不一样。
她把笔收好，卷子交上去之后，整个人状态还很轻松。
脸上干干净净的。
眼神也亮。
楚楚坐在旁边，余光已经看了她好几次。
一开始还忍着。
可看见言昭写完之后那种轻松的样子，心里就有点不是滋味。
再想到前两天在湖边看到的那个男人。
楚楚只觉得胸口那种感觉，又翻上来。
楚楚到底还是没忍住，侧过头，装作随意地问了一句：“言昭，你刚才……写得挺快的。”
语气压着。
像是在随口一说。
言昭“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楚楚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感觉你考得不错？”
言昭抬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还行。”
她说得很自然。
没有刻意谦虚。
也没有炫耀。
就是很平的一句。
可就是这种态度，让人更不舒服。
楚楚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了一下。
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一样，语气变了点：“对了，那天湖边……跟你一起的那两个人，是谁呀？”
楚楚问得不经意，眼神却直直落在言昭脸上。
没有移开。
言昭翻书的动作停了一下。
“家里人。”她回了一句。
楚楚心口一紧。
又追问了一句：“那个女生是你妹妹？”
言昭点头，“嗯。”
楚楚顿了一下。
像是在组织语气。
“那……那个男的呢？”
她问得很轻。
却明显更在意。
言昭看了她一眼。
语气还是一样平。
“我哥。”
这两个字落下来。
楚楚心跳一下子快了，小声“哦”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