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昭心脏猛地一沉。
那一下，像是被什么轻轻敲了一下，又很快往下坠。
顾煜侧头看她，眼神没有移开，声音压得很低，“你舍不得？”
他问得很轻，也没有给人回避的空间。
甚至他下一句已经跟上，“你要是舍不得，他可以不死。”
这话说得太随意了。
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言昭看着他，然后她就笑了：“那就让他死吧，我现在很想让他消失在这个世上，不然我都觉得这个世界都是肮脏的。”
现在她读书越来越多，说的话也比以前好多了。
话落下。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顾煜看着她。
然后——
他也笑了。
那笑意一下子柔下来，刚才那点冷意全收了回去，整个人又变回了她熟悉的样子。
“好。”顾煜应得很干脆：“听昭昭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温和的宠意，像是在顺着她所有的情绪。
手指也跟着收紧了一点，把她的手握进掌心又是各种揉捏。
这一刻的画面——
太腻歪了。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两个人靠得很近，声音低低地说着话。
如果不听内容。
大概真的会以为——
他们只是在谈情说爱。
驾驶座的司机握着方向盘的手抖了一下。
他已经被这几句轻飘飘吓到了。
以前他只觉得顾教授不好惹，气场压人，站在那里都让人不敢多看一眼。
现在——
原来这位夫人……也不是普通人！
两个人对视一眼就定了生死。
司机喉咙动了动，赶紧把视线收回来，背脊都绷紧了。
真是两口子。
车子停下。
顾煜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松开了言昭的手，轻轻拍了一下她的手背，像是安抚。
“等我一会儿。”
他说完，就已经推门下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外面的声音被隔绝。
车厢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言昭没动。
她靠在车窗上，侧着脸，眼睛看着外面。
外头阳光很亮。
可她的视线有点散。
没有落在某个具体的地方。
她知道顾煜去做什么。
医院这边，顾煜直接去了院长办公室。
门关上之后，外面的嘈杂声被隔绝，室内只剩下低声交谈。
院长在说话，而顾煜站在那里，神情很淡，像是在听一件和自己毫不相关的事情。
“你是他唯一亲属。”院长又补了一句，“只要你签字，就可以作为实验体使用。”
顾煜没有犹豫。
他伸手拿过那份文件，视线扫了一眼，上面的字很清楚——
病情晚期，已无治疗价值，可转为医学实验观察对象。
他连停顿都没有，直接在最下面签了名字。
院长看着那一行名字，沉默了一下，没再多说什么。
这种事，他见多了。
但像顾煜这样，毫不动摇的，还是少见。
顾煜把笔放回去，转身就走。
他没有再看那份文件一眼。
走出办公室，他脚步没有停，直接往另一边走去。
那边，是隔离病房。
李玲的情况比顾城更糟。
人已经瘦得脱形，脸色发灰，呼吸都不太顺畅，整个人趴在床边，几乎是吊着一口气。
门外有观察窗口。
她本来只是机械地喘着气。
直到——
她看到了顾煜。
那一刻，她整个人像是突然活过来一样，猛地往门口爬过去，手拍在门上，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顾……顾煜……救我……”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她眼睛发红，整个人贴在门上，指甲用力抓着玻璃，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给你做牛做马，我什么都愿意……求你救救我……”
她说到后面，几乎是哭着求。
声音破碎得厉害。
顾煜站在门外。
他没有靠近。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
眼神很安静。
没有一丝波动。
等她说完，他才开口。
声音不高，也不冷，甚至听起来还算温和。
“我可以帮你。”
这句话一出来。
李玲整个人一震，眼睛瞬间亮了，像是抓住了唯一的希望。
“真的？你愿意救我？我就知道你不会——”
她话还没说完。
顾煜看着她，唇角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他把后面的话补上。
“我可以让你死得快一点。”
李玲整个人僵住了。
她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裂开。
那点刚升起来的希望，在一瞬间被碾碎。
她盯着顾煜，嘴唇抖了抖，像是没听懂。
“你……你说什么……”
顾煜没有重复。
他只是看着她。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没用的东西。
没有价值。
也不值得再多费一句话。
李玲的呼吸一下子乱了。
她猛地摇头，手一下一下拍在门上，力道越来越重，声音尖得发颤，“不……不行！你不能这样！顾煜！你不能这样对我！我可是言昭的好姐妹！她要是知道，肯定会恨死你的！”
她整个人贴在门上发抖，呼吸紊乱，情绪彻底崩掉。
顾煜歪了下头，那张俊美的脸冷得彻底，眼神没有一点起伏，像是在看一场无聊的挣扎。
直到她提到言昭。
他眼底才动了一下。
很轻。
又很快压下去。
那点松动转瞬即逝，反而让整个人更阴沉。
“要不是昭昭。”他声音慢得让人发冷，目光落在她脸上，一点一点压下来：“你们早该死了。”
顾煜转身离开隔离区。
光线一下子亮起来。
他眯了一下眼，适应了一瞬，又很快恢复正常。
手指随意理了一下袖口，连呼吸都变得平稳。
像是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车门被拉开，顾煜坐进车里。
车厢内的气息和外面完全不一样，安静、干净，还有一点她身上的味道。
是顾煜最喜欢的气味。
言昭还靠在车窗那边，整个人很安静。
他看过来，眼神跟着慢慢软下来。
那点收起来的情绪，在这一刻有了去处。
他伸手，直接把人拉了过来。
言昭被他带过去，整个人落进他怀里，下意识抬头看他。
顾煜低头，额头轻轻贴了她一下。
呼吸很近。
“昭昭。”
他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点刚刚压住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