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染上这个病之后，他一开始是恨那个寡妇的。
明明有病，还要跟自己睡，把病带到他身上。
顾城在心里骂过无数次，连带着在床上疼得睡不着的时候，都在咒她去死。
可后来，时间一长。
他开始换了个念头。
变成怪李玲。
要不是那个贱人缠着他，要不是跟她扯到一起，他根本不会走到这一步。
以前他没跟李玲搅在一起的时候，小昭还在他身边，日子过得多顺，他想要什么就有什么，顾煜的钱还都在自己手上。
李玲算什么？
一个村姑。
对他一点用处都没有。
顾城从头到尾就没想过跟她结婚，也没想过真的跟她过一辈子。
那把火一出来，他才被逼着收场，好在没花钱。
可他心里始终觉得，从那把火开始，他的运气就一路往下掉。
所有的倒霉事，都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现在言昭说。
那把火，是她放的。
顾城的脑子“嗡”了一下。
整个人像是被什么狠狠砸了一下。
顾城死死盯着门外的人，呼吸都乱了，声音发哑，“你说什么？”他往前贴近门，眼睛瞪得很大，“那把火……是你？”
他像是要确认，又像是不敢相信。
脸上表情开始扭曲起来。
言昭看着他那副样子，忽然笑了。
不是温和的那种笑。
带着一点轻慢。
“对啊。”言昭语气很轻，却一字一句都清楚，“那把火，是我放的，还有，你跟李玲那点事，也是我让村里人都知道的。”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想，还有什么可以说。
然后又补了一句。
“你现在可能还不知道吧？你那两个儿子，偷东西被抓了呢。”
顾城整个人已经开始发抖。
言昭没停嘴：“国家现在严打，好像要判挺久的，十几年是少不了的。而且，听说也染上你这个病了。”
这句话落下。
像是最后一根线被扯断。
顾城整个人彻底崩了。
他猛地拍门，力道一下比一下重，手掌砸在门上发出闷响，声音嘶哑到变形。
“贱人——！”
他开始骂。
什么难听骂什么。
声音失控，情绪完全崩掉，整个人贴在门上，脸因为用力变得扭曲，眼睛发红，像是要把她生吞了一样。
他一边拍一边骂，话都不连贯，声音又高又乱。
走廊里的人都被惊动了。
护士快步走过来，脸色都变了，“家属，后退一点！”
里面已经乱成一片。
顾城还在疯狂拍门，手都拍红了，声音越来越破，像是连气都接不上。
言昭站在门外。
看着这一切。
没有动。
她脸上甚至还带着一点笑。
直到——
顾城的声音突然断掉。
整个人一晃。
直接从门上滑了下去。
重重摔在地上。
里面一下子乱起来。
护士冲进去，有人喊人，有人去拿东西。
言昭站在外面。
看了一会儿。
然后慢慢呼出一口气。
顾煜一直站在旁边。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出声，就这么专注看着言昭。
看着她从最开始的冷静，到后面一步步逼近，把顾城一点一点逼到崩溃。
这个样子跟他记忆里的昭昭完全不一样。
在他心里，她一直是软的。
会害羞，会紧张，被他稍微靠近一点就耳朵红。
是那种一碰就乱的人。
可现在——
她站在那里，连眼神都没晃。
顾煜的视线慢慢变了。
那种压在底下的情绪，一点一点翻上来。
他没有觉得陌生。
反而……有点兴奋。
胸口那点东西，被勾了出来。
他看着她，眼神越来越深。
原来昭昭。
也可以这么强势。
这种反差，让他整个人都有点不对劲。
顾煜也没有上前，没有打断她。
还有点享受她这样的一面。
等顾城倒下。
屋里乱起来。
顾煜才慢慢收回视线。
他往前走了一步。
站到言昭身边。
没有问她刚才为什么这么做。
也没有说她说得过分。
只是伸手。
很自然地把她拉到自己身边。
手指扣住她的手。
力道比平时更紧一点。
像是在确认什么。
顾煜低头看她，声音压得很低：“昭昭。”
这一声，带着点说不清的情绪。
不只是温柔。
还有一点藏不住的占有。
言昭这才猛地回过神。
她刚才整个人都沉在那股情绪里，压着火气，一句一句往外说，根本没去想旁边还有人。
现在看到顾煜站在自己身边。
她脑子“嗡”了一下。
刚才那些话——
她几乎是当着他的面说出来的。
她神色里的冷意瞬间收了起来，眼神也变得有点不自在。
甚至有点小心。
那点刚才的锋利，全没了。
言昭抬头看他，眼睛还带着一点没散的情绪，看起来湿漉漉的。
像是在等他反应。
顾煜低头看她，把她的小表情全都看在眼里。
可现在。
她一收回来。
又变成了他熟悉的样子。
这种反差，让他呼吸都慢了一瞬。
他伸手，把人抱了一下，很快又松开。
顾煜然后低头凑近她，声音贴在她耳边，压得很低。
呼吸落在她耳侧，带着一片热。
“昭昭。”他轻轻笑了一下：“别这样看着我，你太可爱了，现在我心脏快跳出来了。”
言昭脑袋有点卡住。
不知道该怎么接。
下意识侧过头，避开他的气息。
耳朵已经红了。
刚才那点气势，像是一下子全散干净。
顾煜看着她这个反应，眼神更深了一点。
没有继续逗她。
只是伸手，把她的手握住。
没有松开。
言昭被顾煜牵着往外走，脚步慢了一点，脑子里却在一点点回过神。
刚才说的话。
她是顺着那封信来的。
顾城那两个儿子被抓，这件事是真的。
信上写得很清楚。
可后面那句染病——
是她自己加的。
当时她就是看着顾城那副样子，气上来了，顺口就说了。
现在想起来。
她指尖轻轻动了一下。
被顾煜握着的手有点紧。
她没抽出来。
也没开口解释。
两人一路走到外面。
阳光照下来，气氛才稍微松了一点。
车门关上，车子缓缓启动。
言昭还靠在椅背上，脑子里还残着刚才病房里的画面，整个人有点没缓过来。
就在这时，顾煜忽然开口：“今晚，顾城就会死。”
言昭猛地侧头看他，眼里带着明显的惊讶，“这么快吗？”
顾煜看着她，唇角轻轻勾了一下，那笑意很浅，带着点冷意，眉眼却还是好看的，只是那点好看被压住了，显得更危险。
他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几秒，才继续开口，“要不是怕你难受，昭昭，他早就活不到现在。”
顾煜说完，手伸过去，指腹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指。
动作是温的，甚至带着点安抚的意味，可那句话是一点温度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