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北京皇宫。
早朝才刚开始,兵部尚书王家彦就站出来了。
他手里攥着一份刚从辽东送来的急报,脸色不太好看道:“陛下,辽东细作传回消息。”
“建奴那边今年冻死的人畜无数,各旗请战声浪极高。”
“多尔衮虽压了三个月,但臣觉得他压不了多久。”
众人齐齐看向王家彦。
王家彦继续道:“不止辽东。”
“蒙古诸部也遭了雪灾,牛羊冻毙无数。”
“宣大边境那边,已经有小股部落开始渗透劫掠。”
“虽然规模不大,但若任其发展,恐怕...”
王家彦虽然没有把话说完,但殿中的所有人都听得出他话中的分量。
若建奴与蒙古联手南下,九边防线承的压力,不是现在的朝廷能轻易扛住的。
朱友俭坐在御座上,目光扫过殿中诸臣:“你们怎么看?”
话音刚落,黄得功就站了出来。
“陛下,末将以为,与其等建奴打上门来,不如主动出击!”
“趁咱们士气正盛,火器精良,与建奴决战于关外,一战定乾坤!”
高杰跟着出列:“末将附议!”
“建奴如今火药短缺,正是咱们的机会。”
“若等到他们缓过气来,再想打就难了。”
几个御史也认同黄得功与高杰的说法,纷纷附和。
朱友俭没有表态,目光转向户部尚书倪元璐。
倪元璐出列,拱手道:“陛下,臣算了一笔账。”
“若九边同时备战,需征调民夫数十万,骡马十万匹,粮草三百万石,军饷二百万两。”
“且正值冬季,运输损耗巨大。”
“国库虽有两千万两,但台湾建设、四海水师、通州纺织厂,处处都要钱。”
“若全面备战,朝廷财政最多撑半年。”
“你胡说,我预测只需要半个月,就能...”
“你才胡说,你知道只是半个月,这些人还有辎重都要备足,还有,谁知道你说半个月就半个月。”
“我说的。”
......
一时间,主战派的呼声和务实派的算账撞在一起,像两股方向不同的水流,在朝堂上旋转碰撞,谁也说服不了谁。
若不是朱友俭几时阻拦,怕是他们手中的笏就朝对方砸去了。
尤其是那几个文官,竟然还敢对黄得功、高杰这样的武将动笏。
“安静。”
朱友俭一声怒喝众人停了下来。
朱友俭这才看向范景文。
“范卿,你如何看?”
范景文缓缓道:“陛下,臣以为,贸然出击和全面龟缩,都非上策。”
“建奴是困兽,困兽犹斗。”
“若逼得太紧,反而会让他们爆发出最后一口气。”
“但若什么都不做,放任他们积蓄力量,也不是办法。”
他抬起头,看向御座上的朱友俭:“臣以为,当以守为攻,以利诱之。”
朱友俭靠在椅背上,认为有几分道理。
“听完范卿的话,朕倒是有个想法,咱们暂时与蒙古通商如何?”
“额???”
所有人都愣住了。
片刻后,兵部尚书王家彦不解道:“陛下...与蒙古通商?蒙古人...能信吗?”
朱友俭反问道:“蒙古人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王家彦犹豫了一下,开口道:“粮食、茶叶、布帛、铁锅...入冬以来,他们什么都缺。”
“没错。”
朱友俭站起身,走下御阶,站在殿中央:“蒙古人现在最缺的不是劫掠的欲望,而是过冬的物资。”
“如果能用交易满足他们的基本需求,他们凭什么冒着被咱们火器打成筛子的风险南下拼命?”
许多人顺着这个思路想了下去,越想越觉得这个办法,似乎真的可行。
户部尚书倪元璐最先反应过来,开口道:“陛下,您的意思是...用贸易将蒙古从建奴的战争中剥离出来?”
“没错。”
朱友俭转过身,看向殿中诸臣:“建奴之所以敢南下,很大一部分底气来自蒙古骑兵的策应。若蒙古不再参战,多尔衮就失去了最有力的草原盟友。”
“到那时候,他要么孤军深入,要么就只能缩在辽东,眼睁睁看着咱们慢慢耗死他。”
范景文的眉头微微皱起,思索片刻后开口道:“陛下,此计虽妙,但执行起来恐有难度。”
“蒙古各部素来轻视我大明文官,若派个只会掉书袋的酸儒去,怕是连话都没说完就被轰出来了。”
朱友俭点了点头:“范爱卿说得对。所以,使节的人选,是关键。”
范景文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臣推荐一人,此人在鸿胪寺任职,名为王班。”
朱友俭挑了挑眉:“王班?朕有印象。那个以举人入仕的四品官?”
“正是。”
范景文继续道:“此人曾在西北边陲担任过五年通判,与蒙古商人打过多年交道,能说一口流利的蒙古话。”
“性格沉稳,遇事不慌。”
“更重要的是,他曾在一次边境冲突中,单枪匹马入敌营,凭着一张嘴说服一部首领归还了被劫的边民。”
朱友俭听完,没有多问,直接拍板:“就他了。让他来见朕。”
一个时辰后,西阁。
王班穿着一身官服,腰板挺得笔直,他没有像其他官员那样低着头,而是直视着御案后的皇帝,眼神沉稳,看不出半点紧张。
朱友俭看着他,沉默了片刻,说道:“王班,朕听说你会说蒙古话?”
“回陛下,臣在西北做通判时学的。不算流利,但应付寻常的交流足够了。”
“知道朕唤你来何意?”
“臣知道。”
朱友俭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朕只跟你说三句话。”
“第一,告诉他们,大明不想打仗,但也不怕打仗。通商是给他们一条活路,不是大明显的没事干求着他们。”
“第二,允许各部落首领的子弟到北京学习汉话,朝廷会开蒙学教他们读书识字。这是恩典,不是交换条件。你若低声下气,便是折了大明的国格。”
“臣明白!”
“第三,若有人不识好歹,你就告诉他们,台湾的红毛鬼和倭国的水师,就是前车之鉴。”
王班闻言,深呼一口气,抱拳道:“臣,记住了。”
“去吧。别让朕失望。”
“遵旨!”
王班重重报了一个拳,转身走出西暖阁。
当日下午,王班只带了二十名随从、五匹驮着茶叶和丝绸的骆驼,轻装北上。
出城时,冬日的阳光正好。
但北风已经带着塞外的寒意,吹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他在城门口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北京城楼。
城墙上,那面明黄色的日月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没有多停留,催马向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