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明末:我崇祯,再造大明 > 第436章:岳父...
    傍晚,夕阳西斜。

    坊里点起了油灯,昏黄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在院子里投下一片摇曳的光影。

    卢廷兰蹲在桌前,面前摊着那本记录本,正在核对今天下午整理的数据。

    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不管多晚,当天的记录必须核对完,不能留到第二天。

    沈大德从院子里走进来,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他在院里检查了一遍明天要送去老周家铁匠铺的材料样本,又清点了一遍需要加工的零件清单,确认无误后,拍了拍手上的灰。

    然后,他走到正蹲在桌前核对的卢廷兰身后,站定。

    “今晚,吃完饭,你来我屋一趟。我有话跟你说。”

    卢廷兰手里的笔猛地一顿,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黑痕。

    他的后背瞬间僵住了,像是一根冰柱从脊椎骨一直冻到了后脑勺。

    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完了,这是要秋后算账。

    他想起自己那段光辉历史,入赘三天,拆了三架织机,连洞房都没进,趁夜翻墙跑路,让沈家在杭州城丢尽了脸。

    沈大德找了他五年,追了他五条街,堵了他七八座城。

    如今落在了人家手里,还不任人宰割?

    卢廷兰的冷汗瞬间就冒出来了。

    他僵在原地,不敢回头,也不敢开口问“有什么事”。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面前那本记录本,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沈大德没有等他回答,说完那句话,就转过身,走进了偏房。

    他的脚步声在青砖地上渐渐远去,然后“吱呀”一声,偏房的门关上了。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卢廷兰一个人蹲在作坊里,面前是摊开的记录本,手边的油灯在夜风中微微摇曳。

    他放下笔,看着桌上那碗已经凉透的晚饭,一点胃口都没有。

    他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沈大德会不会在屋里备了一根棍子?

    会不会一进门就把他按在地上揍?

    他要是跑了,能跑到哪里去?

    南京?

    苏州?

    还是跟上次一样,往西边跑?

    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陛下还在京城,他要是跑了,那就是抗旨不遵。

    卢廷兰坐在桌前,双手撑着额头,深吸了好几口气。

    过了好一会儿,他站起身,硬着头皮,一步步走向沈大德的房间。

    他的脚步有些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

    他走到门口,抬起手,在门上轻轻敲了两下。

    “进来。”

    沈大德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听不出一点情绪。

    卢廷兰推开门,走了进去。

    他以为会看到一张冷脸,甚至一根棍子。

    结果沈大德只是坐在小桌前,面前摆着一壶酒,一叠猪头肉,两副碗筷。

    沈大德没有抬头,指了指对面的凳子:“坐。”

    卢廷兰心里七上八下的,依言坐了下来。

    身体僵硬,双手放在膝盖上,像是一个等着挨训的小学生。

    沈大德没有急着说话。

    他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又给卢廷兰倒了一杯。

    随后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看向卢廷兰。

    “你觉得,那架纺纱机,一台能卖多少钱?”

    卢廷兰愣住了。

    他万万没想到,沈大德开口问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

    他愣了一下,然后开始认真算了起来:“铸铁件、锻铁件、木料、人工...不算研发成本的话,物料加人工,一台成本大概在二十两左右。”

    “若是卖的话,大概能卖四十两左右。”

    沈大德摇了摇头:“你太老实了。”

    卢廷兰愣住了。

    沈大德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你卖的不是铁和木料,你卖的是效率。”

    卢廷兰看着他,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沈大德放下酒杯,伸出那根布满老茧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一架这样的纺纱机,能顶十个熟练织工的活。织工一年的工钱,少说也要十二两银子。十个织工,一年就是一百二十两。”

    他顿了顿,看着卢廷兰的眼睛:“你算算,这机器一年能给织户省下多少工钱?”

    卢廷兰愣了一下,然后喃喃答道:“一百二十两?”

    沈大徳摇了摇头:“你家纺织才一人。”

    “这台极其最少买一百两。”

    卢廷兰听完,整个人都沉默了。

    他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考虑过问题。

    他以前在苏州的时候,看见那些小织户被大户盘剥,看见那些织工起早贪黑累得直不起腰,他只想着怎么把机器做得更好、更便宜,让那些小织户买得起。

    他从来没想过,他卖的不是机器,而是效率。

    沈大德又倒了一杯酒,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然后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

    “你来京城这些天,去过城南那家王记织坊没有?”

    卢廷兰老实回答:“没有。”

    沈大德哼了一声,开始说了起来:“那织坊的掌柜,姓王,原是苏州那边的织户,后来搬到京城开了这家织坊。”

    “他用料实在,但机子老旧,一天出不了多少货。”

    他顿了一下,夹起一片猪头肉到嘴里,嚼了嚼,继续说下去:“不过那老头有个手艺,会修旧织机。”

    “什么老古董到了他手里,都能修得跟新的一样。”

    “我几天前去他铺子里看了,他那些老机子,要是换成咱们新式的,日产量至少能翻十五倍。”

    卢廷兰听得入神,不由自主地问了一句:“那他的生意做得怎么样?”

    “还行。京城多是富贵人家,他接的都是官宦家的单子,不愁销路。”

    沈大德慢悠悠地说,“但问题是,他一个人忙不过来。他那场子就三十几个机子,根本满足不了城里的需求。”

    卢廷兰点了点头。

    两人聊着聊着,话题从织机的定价,聊到了江南织户的现状。

    卢廷兰说起苏州织户被大户盘剥,小本生意难做,聊得多了,心思也渐渐细腻起来。

    沈大德说起杭州的行情,哪个作坊用料实在,哪个作坊以次充好,头头是道,每句话都像是几十年的经验沉淀下来的。

    卢廷兰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酒过三巡,他说话的声音渐渐放开了,不再那么畏缩。

    他第一次发现,这个一直让他害怕的老岳父,眼界和经验,是他在那些书本里学不到的。

    他忽然想起当年在沈家的时候,沈大德第一次见到他,拍着他的肩膀说:“小子,你要是入赘了,咱们爷俩一起把沈家的织坊做成杭州最大的。”

    当时他满脑子都是织机,根本没把这句话当回事。

    现在想来,沈大德说那句话的时候,眼神里是有光的。

    又喝了三杯,沈大德的话也渐渐多了起来,脸上不再那么冷硬。

    他给卢廷兰倒了一杯酒,然后忽然沉默了下来。

    卢廷兰端着酒杯,等着他继续说话。

    但沈大德没有开口,只是盯着碗里的酒,看了很长时间。

    忽然,沈大徳叹息道:

    “我那闺女,命苦。”

    卢廷兰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嫁给一个短命的,过门不到两年,姑爷就得了一场急病去了。守寡三年,一直住在娘家。好不容易招了你,你又跑了。”

    “她不吵不闹,不哭不喊,这几年就这么过来了。”

    沈大德抬起头,看向卢廷兰。

    他没有瞪他,没有拍桌子,只是一字一顿地说话。

    “你要真不想,就别耽误她。”

    “你是个有本事的人,以后自有前程。陛下看重你,你要好好干。”

    “我不为难你,明日我再去找陛下,把和离的旨意坐实了,省得她还惦记着你。”

    他说完,端起酒杯,一口喝干,然后将杯子重重顿在桌上。

    卢廷兰端着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一阵阵酒劲冲上他的脑子,他的眼前有些模糊。

    他看着碗里那浑浊的酒液,又想起早晨沈玉溪那双带着落寞的眼睛。

    然后,他猛地一口喝完杯中之酒。

    那杯酒很烈,呛得他咳嗽了几声。

    捂着嘴,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此刻的卢廷兰,眼眶有些发红,不知道是呛的,还是别的什么。

    只知道他趁着沈大徳有些迷离之际,偷偷道:“岳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