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掌心饵,驯娇记 > 第347章 养
    进宝站在自己房间的门口,听。

    重重帷帘隔去了外头的热闹,人声闷在一处,像是从地缝里漫进来的。

    传旨太监高声宣唱,帝与贵妃备下重阳节礼,交由杨二小姐送回府中。

    一阵噼啪的鞭炮声闷在很远的地方,许久才变得零星。

    春儿回来了。

    进宝脚尖动了动,却没去推门。

    他只是站着,像一直立在这里、忘了要往哪里走。

    ——

    咚咚咚。

    “您在吗?”

    门被小心敲响了,那声音也是小心翼翼的,像怕把谁惊着。

    是她,再没别人的声音了。

    进宝张张嘴,没说出来。

    门缝里,那个影子也静静矗立着,不推门进来,也不走。

    半晌,那影子往后动了动,似要走了。

    进宝猛的把门一拉——

    外头的白光涌进来,刺得他眼睛发酸。什么都看不清,只是凭着感觉伸手,一把攥住她的腕子往里一拽。

    砰。

    门关上了。外头的白光被隔断,屋里重新暗下来。

    进宝没松手,他把她抵在门板上,一只手攥着她的腕子,另一只手撑在她头顶。他压得很低,呼吸打在她脸上,但没有贴上去,刻意隔着两拳距离。

    他的手在细细颤,两道呼吸交缠在一起。

    “还来干嘛?”他狠狠的说,像凭空撕咬着什么。“不怕我?”

    春儿心跳的像擂鼓,门口想的那些说辞一瞬间全忘了。她只是睁着眼睛看他。昏暗里,他的轮廓是模糊的,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她慢慢把心思拉回来一点点。

    她低下头,把左手里的册子举起来,像一面盾牌似的抵在两个人中间。

    “福子说,有账册给您,我怕太要紧,想与您说一声。”

    进宝沉默了。

    他垂着沉沉的目光看她,像要把她看穿。

    可她不看他,只盯着手里的册子,那些纸缘没抖。

    “说前阵子培了一批胭脂三角梅,”她说的很轻、很顺,像在背一篇早备好的文章,“这两日日头大,都移到底下一层花架,本以为能护住些……”

    她咽了一下。

    “结果这三角梅一到低处就僵了苗,赔了一大笔钱。”

    进宝手臂用力,撑直了身体,站离她半步。

    他伸手去拿那本册子。

    春儿却一把拉住了他的袖子,攥得很紧。

    “但我想着,还能救。”她的声音快了起来,像是怕被打断,“填补上了银子,骂了福子一顿,要他把那花再放高一些——不知这样对不对。”

    说完,她的嘴唇抿紧了,抿成一条线。

    进宝没说话。

    他慢慢地把袖子从她手里抽出来,眼里带着一点审视,像在看一个说谎的人。

    “你,”他的声音沙哑的厉害,“说的是花,还是人?”

    ——

    春儿咬住了嘴唇。

    她站在门口的时候,想了很多。说“我知道那些事了,但我有个办法”?不行,那会把他按在地上,告诉他你不行了,你得靠我。

    她不能是一个遮雨的棚子,她得是捧花的一双手,只去托一托。

    她只是将头垂下去,摆出一个顺从的姿势。

    咚。

    膝盖撞地。额头磕在地板上,闷闷的一大声。

    进宝跟着一弹,几乎要跳起来。他早已受不得她的礼了。

    “我是来请罪的。”她的声音从低处传上来,“没看好福子,亏了钱。前头调侃您,让您生气。”

    “我还跑了。”

    她停了一下,声音越发低了。“回去之后,我闻了闻衣裳……是有点味。脏了您的眼了。”

    进宝没动,她替他找了个解释。

    “我洗过了。”她抬起头,眼眶红着,但没有泪,“现在,不脏了。”

    进宝这时才闻到一股潮湿的水汽。皂角的味道,热水蒸过的暖意,还有点什么花的香味。

    “起来。”他沉沉地说。

    春儿却不听话。她膝盖一抬,蹭到进宝脚下。

    她的手伸上去,停在他手旁边,等着。

    进宝能感觉到那一点温意,他的小手指抽动了几下,但没靠过去。

    春儿想起胡信那些刻薄的话。

    ——你知道他是怎么被玩的?那些腌臜手段。

    她压下心头碎了似的疼,把手抽开一点。

    她极其小心地抬起颈子,像要在进宝指尖落下一个吻。

    进宝手一挥,推开了。

    春儿眨眨眼,又轻轻凑上去。

    进宝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砰。

    这次推的力气大。春儿的头磕在身后门板上,维持着一个偏过头的姿势,没动。

    进宝的手在发抖。

    那一下是鬼吗?还是别的什么?她怎么不哭,不叫疼,甚至不躲?

    半晌,春儿又慢慢凑上去。

    “不脏了。”她声音很轻,又笃定得几乎要让他相信。“您别嫌我。您要是还生气,就罚我。”

    进宝的手指抽了抽。

    没再动。

    春儿的吻却没印在他指尖上。它们落在进宝手边的裤子衣料上——也许他放过手,那上面还泛着一点热。她不过分靠近,只是俯在那里,亲吻着那片带着微微汗意的布料,然后停在那里。

    像在一株花的根系旁放一个小水囊,等着那根自己伸过来,刺破它。

    “春儿就待在这儿,好不好?”她轻轻说,没了骨头似的贴着那道裤缝。

    她的后颈露在外面,湿漉漉的几缕碎发贴着。皂角味一阵一阵飘上来,和他身上那股说不清的气息不一样。

    进宝的手指动了动。

    他想伸手,从她跪下来那一刻就想。

    但他似乎不能。

    他怕自己一伸手,要么伤她更深。像刚才那样,把她推出去,磕在门板上。要么,就把她拉进那团他自己都挣不出来的泥沼里,让她跟着一起沉。

    他看得见,她已经在那团泥沼的边上了。她肩膀细细地抖着,却还在往他这边靠。

    他的手指攥住了,又松开。

    春儿的声音闷在身下,模模糊糊的:“您生我气,我什么主意都没了。”

    “今儿去见了贵妃娘娘,那医考题的事儿总觉得能派上用场,可又不知怎么用。”

    她说不知道如何是好,她在等他拿主意。

    进宝的手指慢慢松开了,掐成白月牙的痕迹慢慢泛上血色。

    半晌,他叹了口气。

    手落在春儿后颈上。

    冰凉的五指死死地捏住那一小块皮肉,一按。力道大得让她的身体往前一倾,整张脸都埋进了他的腿上。她没挣。

    “想好了?”他的声音低下去,只说给她一个人听。“你知道,我不是什么善人。”

    他的手指反复地揉捏那块皮肉,慢慢地,像在等她后悔。

    “你舍得全听我的?别人呢——不管了?”

    春儿没有抬头。她只是搂抱住他的腿,将整个人都攀上去。脸埋在那片衣料里,停了一瞬。

    她的声音闷闷的传上来。

    “我只信您。”

    进宝的手停了一下。

    又是狠狠一按,比刚才还用力。他让她紧紧贴着自己,让那精巧的面孔化在自己腿上。

    他将她留在这里。

    不管什么样的波折,什么样的风云,再也不能离开。

    春儿“唔”了一声,没推。

    腿上湿了一块,是她的泪,或者是口水。

    他慢慢将手松开,慢慢哼出一声——

    “记住你说的。”

    “去,把柜子里那沓考纸、那本书拿来。咱们有正事做。”

    脑子疯了,正事还要做,这样才有可能有不疯的一天。

    他拍了拍她还湿着的脸颊,不轻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