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凝眉怒道:“御膳房是怎么做事的,这个也能弄错吗?”
华妃在一旁旁敲侧击,沉声暗示:“皇上,御膳房精于此道,定然不会弄错的,想必此事定有蹊跷。”
曹贵人连忙抱着温宜跪在地上,悲声道:“皇上,求皇上为温宜公主做主啊!臣妾身为其母愿意为温宜担受所有惩罚啊。”
皇上眉头紧锁,满眼震怒,沉声开口:“快起来吧,好阴毒的手段,是要置朕的公主于死地吗?”
华妃眼珠一转,连忙上前奏道:“还请皇上还曹贵人母女一个公允,也好肃清宫闱,确保再无此种龌龊之事发生。”
皇上眉头紧锁,摆了摆手道:“那就去查查吧。”
华妃立刻朝外厉声吩咐:“速去让御膳房总管把近日接触过木薯粉的人一并带过来,再查哪些宫苑领过木薯粉,一个不许放过。”
不多时,御膳房总管匆匆入内,跪在地上颤颤巍巍回话:“回皇上,唯有娴贵人宫里曾在六日前领过一次木薯粉,此外再无他人。”
皇上微微直起身,看向跪地的总管,沉声说道:“就算只有娴贵人领过木薯粉,也不能就此证明是她所为。娴贵人生性温良,断然做不出这般阴私之事。况且前些日子她领过木薯粉一事,朕当时就已经知晓了。”
皇后坐在一旁神色淡淡,甚至感觉有些无趣,只觉华妃这局实在太过简陋。她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件事情最终的结果,无非是华妃做局针对安陵容,皇上又拼命回护,最后定然是罚不到安陵容身上的。
华妃强压下心头不快,勉强扯出一抹笑意:“皇上,后宫行事总得讲究证据,不然何以服众?”
说罢,她目光阴恻恻地转向安陵容,冷声问道:“敢问娴贵人,剩的木薯粉还在吗?取来一验便知真假。”
安陵容不动声色给了云棋一个眼色,从容回话:“理应还在,臣妾这就遣小福子回去取来。”
皇上沉沉应了一声“嗯”。
随即转头看向华妃,“华妃,还有别的证据吗?”
华妃轻咳一声,暗中朝周宁海递了个眼色。周宁海会意,连忙抬手示意,立时走上两名宫女。
其中一名宫女磕头行礼,开口道:“奴婢是杂扫停云路的宫女,那日七夕宴会散后,奴婢亲眼瞧见娴贵人带着身边的宫女,好像往清凉殿的方向去了。”
身旁另一名宫女也紧跟着点头附和:“奴婢也看得真切,确是娴贵人无疑。”
华妃闻言,拿起绢帕,故作拭了拭唇角,将下半张脸掩住,鲜红的唇瓣却在帕后悄悄勾起一抹诡谲的笑意。
娴贵人,如今物证已经没了,现下又有人证指证,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如何辩解脱身。
安陵容微微蹙眉,摆出一副柔弱可怜的模样,睁着一双水润的眼眸望向华妃,柔声开口:“华妃娘娘,纵使有宫女瞧见嫔妾往清凉殿方向去,也不能就此认定,是嫔妾给温宜公主下了木薯粉啊。敬嫔娘娘的居所也在那一侧,那日嫔妾原是去拜访敬嫔娘娘的。”
华妃只当她是心生畏惧、刻意狡辩,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意,淡淡说道:“娴贵人倒是伶牙俐齿,十分会说辞。怎会这般凑巧?你宫里余下的木薯粉偏偏不见了,你又偏偏出现在清凉殿方向?”
皇上看着怯弱的安陵容,轻咳两声,出言缓和局面:“好了华妃。宫人只瞧见身影去向,算不得实据。娴贵人与敬嫔素来交好,时常往那处走动本是常事,单凭这点,不能怪罪娴贵人。”
就在这时,侍琴匆匆赶来,手中抱着一只布袋,上前递到安陵容跟前。曹贵人望见那布袋,心头猛地一跳,莫名涌上一阵强烈的不安。
安陵容接过布袋,转手递给一旁的小夏子,从容开口:“这便是嫔妾宫里剩下的木薯粉,全都在此了。嫔妾只用它做过一次荷花酥,小夏子公公可过目称量,除去做点心所用,余下分毫都在这里。”
殿内众人的目光,一时间全都聚在了小夏子身上。
小夏子打开布袋凑近嗅了嗅,随即跪地回禀,面上带着笃定:“回皇上,袋中确是木薯粉无疑。”
华妃满脸错愕,脱口便道:“这怎么可……”
话未说完,身侧的曹贵人悄悄扯了扯她的衣袖,华妃只得硬生生将余下的话咽了回去,强压下心中惊怒。
皇上见状朗声大笑,转头看向身旁的皇后,语气带着几分笃定:“你看,朕就说娴贵人生性纯良,断然做不出这般阴私害人的事。依朕看,这事多半是御膳房下人马虎,不慎将食材混淆,才误送与温宜公主食用。来人,彻查御膳房上下,务必查出疏漏之人。”
就在这时,安陵容轻缓步上前,直直朝着皇上屈膝跪下,行了个大礼。
“借着温宜公主一事,嫔妾恰好有一事想要禀告皇上,还求皇上为嫔妾做主。”
皇上见不得安陵容下跪,连忙伸手将她从地上拽起,“有什么事只管直说,有朕和皇后在,自会给你做主。你身子不好,不必动不动就下跪行礼。”
安陵容抬眸朝皇上投去一抹感激的神色,柔柔福了一礼:“嫔妾多谢皇上。”
说罢,她转头看向侍琴。侍琴会意,悄然退出殿外,将候在外面的小福子,还有宫女木兰,与木兰一个屋的宫女若儿一并带了进来。
看到宫女木兰,曹贵人眉头猛地一挑,心底瞬间涌上一股强烈的不安,暗道不好:糟了!华妃设下的这个局漏洞百出,若是被娴贵人抓住了把柄,后果……想到这里,她再也不敢往下细想。
安陵容这才抬眸,看向皇上与皇后,缓缓开口:“皇上,前些日子嫔妾吃了木薯粉做的糕点,身子骤然不适,传了张太医来为嫔妾把脉诊治。张太医仔细查验过嫔妾的膳食,方才告知嫔妾,木薯粉与嫔妾平日里调理心疾的汤药药性相克,往后万万不能再碰木薯粉做的吃食,只能吃牛乳糕这类温润好消化的点心。
嫔妾身边的云棋便特意去御膳房,重新领了一袋珍珠粉,专做这类细软糕点,又顺手把剩下的木薯粉收了起来,怕小厨房的宫女、厨子不慎拿错,再让嫔妾误食伤身。”
“可偏偏隔日,嫔妾想吃珍珠粉做的牛乳糕,云棋前去小厨房吩咐,却发现那袋全新的珍珠粉,竟然不翼而飞了。小福子查过之后,便查出是宫女木兰,将那袋珍珠粉尽数偷了去。
珍珠粉本也不是什么值钱贵重、能拿去变卖的物件,嫔妾生了疑心,便吩咐人暗中盯着木兰。竟发觉,手头并不宽裕的木兰,这些日子头上添了新饰,花钱也大手大脚起来。
嫔妾察觉事有蹊跷,便先将木兰看管了起来,没想到没来得及审问就先出了这档子事。”
皇后听罢这番话,眼底尽数是对安陵容的赞许之意,欣赏的眼神藏都藏不住,看着华妃难看的脸色,恨不得给安陵容拍手叫好。
一旁宫女若儿也连忙跪地,高声作证:“奴婢可以作证,奴婢是与木兰一个屋里的,木兰前两日发间多了不少全新的珠翠发饰,还一口气买了多盒名贵香粉,前日半夜鬼鬼祟祟,怀里揣着包裹,偷偷摸摸外出,不知道做什么去了!”
事情到了这般地步,殿内众人早已心知肚明,到底是谁在背后捣鬼、蓄意陷害娴贵人,一目了然。
皇后连忙开口顺水推舟,面色骤然严肃,厉声呵斥:“好大的胆子!宫女木兰,你身在娴贵人宫中,非但不尽心侍奉主子,反倒敢在宫中暗中耍弄手段、栽赃陷害,简直目无宫规!来人,立刻去搜查她的住所,彻查其中蹊跷!”
宫女木兰吓得浑身瑟瑟发抖,面色惨白,慌乱狡辩:“皇上饶命!皇后饶命!这些钱财全是奴婢平日里省吃俭用攒下的,还有各位主子平日里的赏赐,恰逢前些日子奴婢生辰,才舍得添了几件首饰,求皇上明察啊!”
安陵容垂眸,冷冷看向跪地求饶的木兰,“我竟不知,平日里赏你的月例赏赐,竟能让你阔绰到戴上金镯子。这镯子一只便顶得上你整整两年的俸禄,你倒是说说,你仅凭月例,如何买得起?”
木兰闻言,顿时哑口无言,再也不敢多辩解一句。她眼神慌乱,小心翼翼地偷偷看向曹贵人,念及被拿捏住的家中亲人,终究绝望地低下头,一言不发。
曹贵人回过神来,连忙抱着温宜哭喊道:“大胆奴婢,是谁让你设的这个局来害公主,还敢污蔑娴贵人!皇上,求皇上替温宜做主啊。”
华妃看向安陵容,“娴贵人,刚刚是本宫一时情急,误会了你,还望看在温宜公主的面上,娴贵人莫要记恨本宫才是。”
安陵容屈膝行礼,“嫔妾不敢”。
皇上面色沉沉,一言不发。
不过片刻,皇后身边的江福海便捧着搜出来的东西,快步赶回殿内,躬身跪地回禀:“回皇上,皇后娘娘。奴才在宫女木兰的住处,搜出一百两银票,五十余两散银,还有数盒名贵的香粉,至于她偷的珍珠粉,倒是没了踪影。”
木兰连忙磕头道:“是奴婢一时贪心,偷了娴贵人的银子,求皇上皇后娘娘饶命啊!”
皇上深吸一口气,眼下华妃势大,暂且动不得,也不宜再将此事扩大深究。
他面色冷冽,沉声开口,语气不带半分情面:“够了。宫女木兰,残害皇嗣,背叛主子,赐自尽。御膳房总管,办事不利,打入慎刑司。那两个作证的宫女,赐自尽。”
语罢,皇上站起身,正要携安陵容离去,目光落在跪地抱着啼哭温宜的曹贵人身上,心头骤然涌起一阵浓烈的厌恶。
他回想往日里,曹贵人总抱着温宜依偎在身侧,温柔哼唱摇篮曲,一副无微不至、舐犊情深的慈母模样,此刻只觉得无比虚伪恶心。
身为亲生母亲,若是真心疼爱骨肉,又怎会忍心让女儿误食伤身的木薯粉,借着孩子争宠算计他人、构陷妃嫔?
原来曹贵人平日里所有温柔慈爱,全都是装出来的一场骗局。一念及此,他冷声道:“看来曹贵人还是太过年轻,没有经验,照顾不好温宜,连温宜误食木薯粉都没能察觉。既如此,朕便亲自派几个得力的嬷嬷,把温宜暂抱到公主所里悉心照料。”
曹贵人如遭雷击,猛地抬头看向皇上,尖声哭喊:“皇上不可啊!温宜年纪尚幼,万万离不了亲生母亲,求皇上收回成命!”
皇上听闻这话,不知怎得想起了太后,心头怒火骤起,顺手拿起桌案上的茶盏,狠狠摔落在地。
殿内众人吓得纷纷跪地,大气不敢出。
皇上面色冰冷,厉声呵斥:“你病着的这些日子,华妃替你抚育温宜,彼时你怎不说公主离不得亲生母亲?”
话音落下,他起身拉过安陵容,转身大步离开了清凉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