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连忙拿下脸上的锦帕,羞恼地瞪了云棋一眼,轻声急喊:“云棋!”
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云棋垂着头,忍笑朗声回禀:“回皇上,小主是贪嘴,吃多了小厨房新做的糕点,肠胃积滞、难以消化,才身子不适的。”
安陵容满脸绯红,娇羞不已,垂着眸柔声辩解,语气软糯又带着几分窘迫:“皇上,陵容也未曾料到,糕点里的木薯粉,正巧与陵容平日里调理身子的汤药药性相克,这才肠胃不适,让皇上见笑了。”
皇上听罢,先是一怔,随即朗声大笑,也没当回事,眉眼间满是宠溺,伸手轻轻捏了捏安陵容柔嫩的鼻尖,语气尽是纵容:“你呀,就是个管不住嘴的小贪吃鬼,半点也不知道爱惜自己。”
安陵容微微撅着粉嫩的小嘴,拿下锦帕,瞪向皇上:“那陵容今夜身子不适,不能侍奉皇上,皇上……可要去别处妃嫔宫中歇息?”
皇上摇头,伸手揽住她道:“有陵容这般佳人相伴在身侧,放眼六宫,再无一人能入朕眼。”
安陵容听到这话,眼底漾满笑意,一脸娇羞满足,伸手轻轻抱住皇上,依偎在他怀中。
“四郎~”
二人静静相伴,一夜安然。
七月初七乞巧佳节。
安陵容端坐在妆镜前,由侍琴细心侍奉着梳妆理鬓。侍琴立在她身侧,最后取来一朵粉色蝴蝶兰,轻轻别在她鬓边侧后方,由衷赞叹道:“小主这般装扮,真是绝色无双。”
安陵容对着菱花镜左右端详,眉眼含俏,也觉自己美貌动人。正自赏看间,院外传来一阵哒哒的快步脚步声。
安陵容不必回头,单听这轻快莽撞的步子,便知定是云棋。整座宫里,也就唯有她敢这般不拘规矩,一路小跑行事,总是不长记性。
果不其然,云棋踩着细碎快步奔了进来,一双眸子亮晶晶的,望着安陵容喜滋滋道:“小主,结网了!”
安陵容正给自己戴着珍珠流苏耳饰,闻言微微歪头,带着几分好奇问道:“什么结网了?”
云棋笑得眉眼弯弯,兴冲冲解释:“小主不知吗?奴婢家乡素来有乞巧的习俗,七夕这日将瓜果针线置在僻静之处,若有蜘蛛在上面结网,网越细密,便乞得巧思越多,乃是上上的好兆头。奴婢昨夜悄悄安放妥当,方才去看,已然有蜘蛛落网结网,定然预示小主福气满满,前程顺遂。”
安陵容莞尔一笑,伸手轻拧了下云棋的脸颊,“你惯会哄我开心!是了,整日记着今日宫里的宴会,倒险些忘了这女儿家祈福的事。”
说罢,她从妆匣中取出两样物件,一支缠丝点翠银簪,样式华贵却不张扬,恰好合宫女佩戴;另有一只温润白玉镯,色泽动人,发着流光。
安陵容伸手将簪子细细簪入云棋发髻,又把白玉镯轻轻套在侍琴腕间,温声说道:“今日乞巧佳节,你二人一人一件饰物,也算一同讨个乞巧好彩头。”
侍琴与云棋闻言顿时眉开眼笑,连忙齐齐屈膝福身,恭恭敬敬行了大礼:“多谢小主赏赐。”
二人直起身来,云棋眨了眨眼,又带着几分雀跃轻声道:“小主,奴婢早已备好了鸳鸯水呢。”
安陵容闻言略一沉吟,随即恍然记起七夕女儿家的俗例,轻轻点了点头。
“也罢。”她柔声说道,“今日既是乞巧佳节,咱们院里所有伺候的女儿家,人人都有份赏。我再添一支簪子作彩头,当作赢巧的赏吧。”
云棋眉眼弯弯,笑着上前搀住安陵容,柔声:“小主也同奴婢一同去瞧瞧吧。”
安陵容点了点头,起身跟着云棋走了出去。只见云棋端出一盆提前备好的清水,一半是昨夜积攒的露水,一半是当日新取的清水,兑在一起便是鸳鸯水,轻轻放在烈日之下暴晒。
不过片刻,水面便凝出一层极薄的水膜,众人拿着银针轻轻往水中掷去,谁的针浮在水面,投下的影子越发好看,便意味着谁乞得的巧越多。
院里站着好些丫鬟,其中有几个生得面生,安陵容并不认得。她心里淡淡一想,认不认得也无妨,横竖不过多添几枚赏钱罢了。
那几个面生的丫鬟悄悄抬眼,打量着安陵容的神色,见她面上温和并无半分愠色,便放下心来,开开心心排着队伍,依次往水中投针乞巧。
安陵容静坐在廊下,看着一众十三四岁的少女叽叽喳喳嬉笑玩闹,眉眼间也不由得染上浅浅笑意。
正这时,敬嫔带着贴身侍女缓步走了进来,望见眼前这番热闹光景,笑着开口:“呦,陵容这里倒是好生热闹。”
安陵容正要起身行礼,敬嫔连忙伸手按住了她,温声道:“不必多礼。我本是来寻你同去宫中乞巧宴会,只是时辰尚早。看她们投针乞巧,倒也有趣。这般女儿家的玩意儿,我已是许多年不曾见过了。”
她顺势在一旁坐下,轻叹道:“提早去了宴席又有什么意思?满殿表面客套,暗地里尽是刀光剑影,反倒叫人心凉。不如在这儿清闲片刻。”
安陵容莞尔一笑,看向敬嫔身后立着的贴身丫鬟,柔声说道:“你也过去一同玩吧,也算凑个乞巧的好彩头。”
那丫鬟是敬嫔的贴身丫鬟,性子同敬嫔一般,沉静拘谨,闻言向自家主子,不敢擅自上前。
敬嫔含着笑意颔首:“去吧。整日跟在我身边闷着,也着实无趣。今日在你娴小主这儿,便去讨个巧,看看能不能赢下那份彩头。”
侍女腼腆一笑,屈膝行了个礼,便也走到那群丫鬟中间,一同参与投针乞巧去了。
安陵容和敬嫔两人坐在廊下,静静地看着这群在深宫之中,难得展露真心笑颜的宫女们。
不过须臾,院中乞巧投针便圆满结束,一位身材高挑的宫女,成功赢下了安陵容准备的应巧彩头。一众宫女齐齐屈膝谢赏,随后便各司其职,恭敬退下。
诸事完毕,安陵容带着云棋,与敬嫔并肩一同,前往九州清晏赴宴。不多时宴席便正式开席,光景与往日并无二致,照旧是繁文缛节,歌舞酒食。
待到宴席行至过半时,曹贵人面露难色起身行礼 ,“皇上,臣妾有事,想先行告退了。”
皇上抬眸,例行问道:“什么事这样惊慌?”
曹贵人蹙眉道:“方才宫女来报,温宜又吐奶了。”
华妃连忙起身,装做惊讶的样子,假惺惺的开口,将责任揽在自己身上。皇上叹了口气,嘱咐曹贵人让太医照顾好温宜,今夜自己去华妃的清凉殿瞧瞧温宜。华妃当即面露喜色,忙起身恭恭敬敬谢恩。
殿内众人皆知华妃这是借着温宜公主为由头,暗自为自己争宠。可众人虽心如明镜,却也只能看破不说破,默不作声。
宴席过后第三日,安陵容正伴在皇上身侧,于坦坦荡荡殿内对弈下棋。
殿外候着的苏培盛,面色凝重慌张,快步走入殿内,躬身对着皇上恭敬启禀:“皇上,华妃娘娘差人来回话,温宜公主方才又开始不停吐奶,身子越发难受了。”
皇上闻言,眉头瞬间紧紧蹙起,语气满是疑惑与不悦:“前几日公主病症已然好转,怎么突然间又反复了?”
苏培盛低着头,不敢多言,只得静静垂手立在一旁。
皇上脸色沉了几分,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沉声吩咐:“罢了,摆驾清凉殿,朕亲自去看看公主。”
说罢,他转头看向身旁执棋的安陵容,语气放缓,温柔开口:“陵容,随朕一同前去吧。”
安陵容放下手中棋子,眉眼间染上几分担忧,柔声应道:“听闻温宜公主病重,陵容心中也揪心不已,自当陪皇上一同去瞧瞧。”
一行人移驾,不过片刻便抵达清凉殿。
殿内皇后早已端坐主位,温宜公主满脸通红,啼哭不止,声音沙哑,曹贵人满眼心疼,抱着公主在殿内来回踱步,轻声哄劝,却半点用处也没有。
众人瞧见皇上携安陵容走入殿内,纷纷起身行礼。
华妃一眼望到皇上,眼中登时一亮,随即瞥过皇上身后的安陵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躬身候在一旁。
“臣等/臣妾参见皇上。”
皇上步履匆匆,抬手虚扶,语气急切:“都不必多礼,将温宜抱过来,朕瞧瞧。”
曹贵人连忙小心翼翼,将哭闹不止的温宜公主轻轻递到皇上怀中。皇上轻声哄了片刻,原本哭闹不休的温宜,渐渐止住哭声,小脸上通红的气色也褪去几分。
曹贵人见状,连忙笑着上前奉承:“到底是皇上血脉至亲,公主心里最是念着父皇。方才臣妾抱着哄了好几个时辰,公主一直哭个不停,皇上一抱,公主便安稳下来了。”
这话让皇上很受用,抬手用手中握着的玉串,轻轻蹭了蹭温宜柔软稚嫩的小脸。
一旁的华妃见状,适时上前一步,柔声开口:“皇上,小孩子的病急不得,这几日御膳房炖的马蹄羹,臣妾瞧着温宜平日里吃着还香甜,不如让他们再备一些,大家也好尝一尝。”
皇上微微颔首,“正好,朕也饿了。”
他将怀中安稳的温宜公主,递给一旁候着的奶娘。奶娘连忙躬身接过,小心翼翼抱着温宜退到偏殿。
众人刚用了两口马蹄羹,闲谈了几句,殿外便传来慌乱的脚步声。
只见奶娘慌慌张张抱着温宜公主冲了进来,脸色惨白,急声对着华妃回禀:“娘娘,不好了!公主刚喝下的马蹄羹,全都吐出来了!”
皇上闻言脸色骤沉,瞬间食欲全无,指尖一松,将银勺重重掷回瓷碗之中,抬眸看向殿内垂手侍立的太医。
“你们怎么做事的?治了几天还不见好。”
太医连忙磕头恕罪,开口道:“微臣想查查公主的饮食 。”
皇上沉着脸点了点头,随后太医一阵忙活,检查过后,发现了马蹄羹里竟然掺了木薯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