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暖歌站在偏殿里，断刀握在手中。
她看着面前的苏夜，脸和真正的苏夜一模一样。
可惜了，哪怕是手拉手，都没能和苏夜走到一起。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苏夜盯着谢暖歌。
谢暖歌把断刀举起来，刀尖对准她的咽喉：“从你没开口要馒头开始…”
“她曾说过，下次进副本一定要有什么就带走什么，没道理去白马寺不要馒头。”
苏夜沉默了很长时间，轻笑一声。
好像从没想过居然是这么鬼扯的理由。
“动手吧。”她说。
谢暖歌皱眉：“你不反抗？”
那个苏夜挑眉：“没必要…”
说到这，她顿了顿：“不管你信不信，我对你没有恶意，这一关的关键，是灯下黑。”
谢暖歌盯着她半晌：“谢谢，但你必须死。”
说完一刀划过她的咽喉。
尸体倒在地上，没有血涌出来，只有一层极淡极淡的灰白色雾气从伤口里往外渗。
雾气散尽之前，苏夜的脸开始变换，最终变成了谢暖歌自己的脸。
再之后渐渐变得透明，地上只剩下一面碎裂的镜片。
谢暖歌低头捡起那片镜子，没有任何提示，只有镜子碎片。
将镜子收进背包里，她站在殿内等了好一阵，系统播报声始终没有响起。
通关提示没有出现，镜中世界也没有崩塌。
这个假的苏夜不是扰乱时间线的诡异者。
“灯下黑…”谢暖歌呢喃，到底是谁？
老皇帝？
五日后，乾清宫。
老皇帝坐在龙椅上，手指在扶手上反复敲击，眼眶里全是血丝：“今日便是第五日，道长找到了诡异么？”
谢暖歌站在殿中央，看着老皇帝：“陛下，贫道有件东西落在了白马寺，这几日总感觉差一点就能抓到那个邪祟，可每次都差那么一点。想来是少了件法器，得回去取一趟。”
老皇帝沉默了很久，手指在龙椅扶手上敲了又敲：“快去快回，朕其实心里也有一个人选，下一个，你说大皇子怎么样？”
他站起身有些焦躁地转来转去：“或者…再等等也行，再等等，现在还来得及，现在才十七个…”
“等十八个再说，万一有女孩呢？对不对？”
老皇帝状若癫狂，谢暖歌看着他。
“皇上。”谢暖歌盯着老皇帝：“贫道想问问…是何人对皇上下的诅咒，只有知道根源，贫道才能对症下药。”
老皇帝脚步微顿，看向谢暖歌：“是一个…和朕关系很要好的兄弟。”
“他嫉妒朕得了岳父的青睐，嫉妒周城主想要朕娶周小姐…”
老皇帝重新回到座位上，闭上眼喃喃道：“他还伙同其他人杀了周城主…”
他睁开眼睛看着谢暖歌：“他是窃国之人。”
谢暖歌点点头：“陛下，贫道会尽快回来。”
待退出乾清宫。
宫道上的风吹得她衣摆猎猎作响，她走到宫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她转身跨过宫门，上了马车。
白马寺的山门还是老样子。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扫地的小沙弥正靠在柏树下打盹，扫帚歪在一边。
小沙弥被她推醒，迷迷糊糊地合十行了一礼：“师叔回来了？住持不在，出去收婴灵了。”
“知道了，我去藏书阁坐一坐。”
谢暖歌绕过正殿往后院走，后院现在还没有带着诅咒的十间房。
白马寺藏书阁的屋子最里面放着大乾国史以及白马寺的历史。
空气里飘着极淡的墨香和檀香。
她走到标注着立国前的那几排架子前，一本一本地翻开，目光忽然在某一行顿住。
某年某月某日，有施主送来女婴一名于寺门，住持收留于寺中。
她盯着这一行字看了片刻，然后翻到下一页。
从这一天开始，悟真住持开始出寺收婴灵。
把那些被丢在荒野里的女婴尸骨一具一具捡回来。
册子上记录的理由是，今有施主送女婴来寺，乃立国后第一例。
贫僧惭愧，此前寺内只有男婴，未曾想过为何没有女婴。
自此日起，当尽力为之。
谢暖歌把册子合上，她在上个副本里附身的那个老人，就是那个把女婴送到白马寺的施主。
而她当时在那个梦境里做的，就是从村子里抱着那个女婴一路跑到了白马寺，敲开了山门，把孩子放在门口。
所以那个扰乱世界线的人，从头到尾都是她自己。
她把那只从白马寺带出来的婴灵从陶瓷葫芦里放出来，小女婴穿着一身粉色小衣服，脸上两个黑黝黝的窟窿对着她。
“娘亲~”小女婴穿着粉色小衣服对着谢暖歌就扑了过来。
小手小脚抱住谢暖歌的头，用小脸一直蹭谢暖歌：“娘亲~我好久没有见到你咯~”
谢暖歌撕扯半天，才把她从头上拽下来。
她看着灰突突的小女婴：“你还记得你是什么时候来白马寺的吗？”
小女婴歪着头想了想，摇了摇头：“不记得了。”
“那你来的时候，住持叫什么名字？”
她又摇了摇头：“不记得了。”
“那你还记得什么？”
小女婴认真地想了很久，把手指塞进嘴里咬了好一会儿，突然发出咯咯咯的笑声。
谢暖歌眼睛一亮：“你想到什么了？”
小女婴看着谢暖歌“咯咯”直笑：“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谢暖歌：……
谢暖歌把她重新收回葫芦里，站在档案室的架子前。
她现在知道了，扰乱世界线的人就是她那时候的自己。
但问题是她回不到过去，杀不了那个抱着女婴敲白马寺山门的老人。
那这个副本，还有谁在扰乱世界线？
不该存在的她？
那万一她都死了，但是还没完成任务怎么办？
那她不是白死了？
要不把寺里所有和尚全杀了吧，寺里的人都死了，然后再杀了皇宫里的人？
……
苏夜从镜子里走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麻木。
看起来就是在镜子里体验的人生不怎么美妙。
她走出来站在御花园的青砖地上，身后那面镜子还在微微激荡，过了好一阵才慢慢归于平静。
其他人也陆续从各自的镜子里出来了。
谢暖歌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正朝她挥手：“苏夜，走了。副本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