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如坐在板凳上，手指攥着围裙边角。
围裙上沾着窑口的泥灰，她盯着那些灰白色的痕迹，突然就觉得这些灰好似白马寺，葫芦瓶里面的婴孩骨灰。
她猛地站起身，将围裙上摘掉，看着贝林想要说什么。
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有些噎得慌。
“我出去透透气。”
李怀如走出门外，在台阶上坐了下来。
身后传来老陈和贝林的说话声。
“这小丫头，今天怎么怪怪的？”
“年纪小，呆不住，想出去玩嘛。”
“确实，这几天给她累坏了…”
李怀如坐在台阶上开始打量这个镇子。
这几年她把镇子的每一条巷子都走遍了。
哪家铺子门口有什么标志，哪家墙上被孩子们画了什么图案。
镇子上的百姓安居乐业，没有邻里矛盾，没有NPC那种生硬感。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脾气，自己的口癖。
但这些人里面，最让她相信这里是真实的，还是贝林。
她最崇拜的前辈，sss级副本真正的通关者之一。
可如果贝林没有通关呢？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扎在李怀如心里，容不得她忽略。
如果贝林从来没有从副本里走出去，论坛上那篇攻略是谁写的？
如果贝林走出去了，那现在坐在陶瓷店的这个女人为什么连副本，连通关都忘记了？
可不管这个贝林，是真的还是假的，她都要走。
她不相信在这里过一生，就能通关的鬼话。
至于这个贝林，是真的还是假的…
今晚她就知道了。
李怀如花了一整个下午做准备。
像往常一样，把店里的活提前干完，把明天要送的货清点好。
夜深的时候她敲开贝林的门，贝林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衣，手里举着一盏油灯。
“怎么还不睡？”贝林打了个哈欠。
“我今晚想和你睡。”李怀如对着她笑了笑：“我能进去么？”
贝林一脸无奈：“来吧，我和你说，你可不要……”
话还没说话，李怀如手掌瞬间劈砍在贝林的后颈，贝林的身体软倒，她赶紧接住油灯和贝林的身体。
李怀如把她放平在地上，转身将门关上，开始快速翻找这间房间。
不放过任何可疑，疑似鬼物的东西。
每一样东西，李怀如都去触碰，收纳进背包。
一直到她打开衣柜，在最下面的地方，发现一身染血的校服。
李怀如不知道贝林当初是出于什么心态，把与这个时代不符的校服摆在外面。
但她要带贝林走。
她背着贝林走出来的时候，小镇的大街上道路两边站满了人。
老陈举着火把站在最前面。
身后是卖馄饨的张婶，卖糕饼的王伯，每天来店里闲唠嗑的李大爷。
抱着孩子的年轻妇人站在人群后面。
所有人手里都举着火把，橘黄色的火光从街头一直铺到街尾，把整座镇子照得像白天一样。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
所有人就那么静静地举着火把，站在道路两旁盯着李怀如和贝林。
李怀如把贝林往背上又托了托，另一只手摸向腰间的匕首。
她看着老陈的脸，老陈也看着她。
白天那个蹲在窑口哼小调的烧窑师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李怀如神情戒备，手中拿着匕首呵斥道：“让开。”
没有人让开，也没有人拦她。她往前走了一步，两侧举着火把的镇民就往后退一步。
没有李怀如想象中的扑上来，他们只是举着火站在道路两边，随着她的动作而移动。
到了镇子城门，李怀如伸手推开沉重的木质城门。
外面不是通往镇外的路，而是一面巨大的西洋镜，和她在御花园见到的一模一样。
镜面上映着她的脸，还有趴在她背上闭着眼睛的贝林。
李怀如深吸一口气，背着贝林往前走。
镜面泛起一圈涟漪，然后将她弹了回来。
伏在她背上的贝林从她背上滑下，跌在地上，迷迷糊糊睁开眼。
李怀如和贝林跌坐在一起，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城门的方向。
怎么会？难道不是出口？
就在这时，她听见了副本提示音响起。
【副本提示：禁止携带污染值满值的npc出副本。】
污染值…满值…
李怀如心里一抖，转头看向贝林。
贝林醒过来，就见到了李怀如手里的那件染血的校服。
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中衣，看了眼城门口那面巨大的镜子。
再转过头，看向身后那些举着火把沉默站立的人。
“贝林…”李怀如开口，声音有些哽咽：“怎么办啊？贝林，我没有馒头了。”
她跪坐在地上，看着贝林，眼前一阵模糊，鼻子发酸：“我把馒头吃了，怎么办啊，贝林，我没有办法带你出去了。”
贝林笑着给她擦了擦眼泪，低头把校服叠好，塞到李怀如手上，拍了拍她的手背。
然后转身朝老陈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李怀如，神情恍惚了一瞬：“走吧。”
李怀如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件染血的校服。
她攥着校服站起身，独自一人走向镜面。
“贝林。”李怀如转头，看着跟着小镇的人，一起站在那里，举着火把看向她的贝林。
“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一定。”
这一次镜面没有再弹开她。
冷白色的光芒从镜面上涌出来，裹住她的身体。
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那条被火把照亮的长街。
贝林站在老陈旁边，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所有镇民，都面露微笑看着她。
镜面在李怀如身后剧烈地激荡着，像一潭被砸碎的水银。
她跨过了镜子。
手里紧紧攥着那件染血的校服。
恍惚间，李怀如回到了御花园，看着大家都出来了。
她才开口：“你们都比我快，你们一定想不到，我见到谁了。”
谢暖歌看着她有些疑惑道：“你见到谁了？”
“贝林。”李怀如道：“就是那个论坛上的。”
赵宁“哦”了一声，还没等李怀如说什么，便急急忙忙地拉着几人：“快走吧，已经找到出口了，我们出去就过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