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枫睁开眼的时候，丫鬟正把水盆搁在架子上，笑眯眯地说了句什么。
她没有听清，因为脑子里正嗡嗡地响着副本提示音。
【欢迎玩家进入镜中世界。】
【身份已确认：王府郡主。】
【通关条件：找到真正的出口。】
【通关规则：】
【规则一：请维持人设，你是一位王府受宠的郡主，请不要做出与人物无关的行为动作。】
【规则二：请不要引起家人们的怀疑，否则会有可怕的事情发生。】
【规则三：请不要暴露你的身份，一旦暴露天选者的身份，即死。】
刘枫躺在床上盯着帐顶看了很久。
找出口，维持人设。
她把这些关键词在心里转了几圈，掀开被子下了床。
却看见她的身体变得很小，也就五六岁孩子那么大？
“郡主，奴婢伺候您。”
丫鬟连忙走过来，轻而易举将刘枫就抱了起来。
刘枫有些不好意思，好羞耻啊。
“放我下去，我自己可以…”
小丫鬟轻轻笑了一声，将刘枫放在床榻上站好：“好，奴婢伺候小郡主穿衣服。”
刘枫被人当做小孩子，哄着穿好衣服，洗漱后，又坐在梳妆台上梳好了头发。
才被带着去了正厅。
正厅里坐着一对中年夫妇，旁边还有两个年轻男子。
一个高些，一个矮些，都穿着府学里常见的青色长衫。
“哟，我家小丫头起来了？”
中年妇人对着她招了招手，将人搂在怀里：“今儿个听说你兄长要带你出去，起这么早。”
刘枫有些不适应的咧嘴傻笑。
高个子那个伸手就把她头顶的头发揉乱了。
“小妹今天难得起这么早。”
他一边说一边又揉了两把，拇指在她额头上蹭了一下。
刘枫被他揉得脖子一缩，本能地想躲开，但身体比脑子更快地停在了原地。
她还没有完全习惯被人碰，但规则说要维持人设。
矮个子那个看着她笑着道：“从昨儿晚上就念叨着出去逛集市，你可得吃饱了，不然逛到一半又要回来找吃的。”
中年男人看着他们几个笑着招呼：“先用膳吧，用了膳再出去。”
一家四口坐在圆桌旁，中年妇人给刘枫夹了很多菜，才转头看向高个子少年。
“带你妹妹出去，饿了就去饭馆，不要给她买街边的小吃，到时候吃坏了。”
刘枫低头一边吃东西，一边悄悄抬眼打量这对父母和两个兄长。
矮个子应该是二哥，高个子，应该是大哥。
二哥往她碗里夹了一块桂花糕，桂花糕还冒着热气。
中年妇人絮絮叨叨地说起今天外头风大，出门记得加件披风。
“知道了，娘。”刘枫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舌头有些打结。
她从来没有喊过娘，这个词从她嘴里吐出来的时候感觉很陌生。
最开始那几天，她小心翼翼地扮演一个好女儿好妹妹。
每天准时去正厅请安，走路走直线，吃饭不吧唧嘴，笑的时候掩着嘴角。
可家里人却都以为她生病了，就差喊白马寺主持来看看，给她驱邪了。
直到刘枫开始按照自己的习惯，按照几岁孩子那样。
把书架翻乱了，她爹会站在书房门口乐呵呵地说我们家女儿终于爱读书了。
她把大哥的剑架碰倒了，大哥蹲下来捡剑的时候第一句话是有没有砸到你。
她在院子里疯跑，把她娘最爱的花踩烂了，站在花圃边等着挨骂。
她娘只是叹了口气，说这么调皮，然后又让人去花市买了新的。
那天晚上刘枫坐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梳着歪歪扭扭发髻的小姑娘，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从这天开始，她不再每天偷偷绕院子走一圈检查有没有异常，不再在晚上睡觉前不动声色检查房间。
她每天早上睁开眼睛想的是，今天早饭吃什么，今天大哥带不带她出门逛集市，今天二哥从书院回来会不会给她带新出的话本。
她有时候会想起自己是天选者，会想起皇宫，会想起白马寺，会想起谢暖歌叶婉赵宁她们。
但刘枫又会安慰自己，反正还没找到出口。
“算了。”她把被子往头上一蒙，翻了个身：“明天再找出口也不迟。”
她已经在这里说了很多遍明天再说，可这里太好，太安逸了。
有疼爱她的爹娘，有疼爱她的兄长。
……
李怀如把店里最后一茬葫芦坯子送进窑里，直起腰捶了捶后腰。
晾坯架上的葫芦坯子码得整整齐齐，老陈蹲在窑口添柴，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
贝林坐在门槛上拿干布擦手上的泥，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她随手别到耳后。
日子很安静，安静到李怀如有时候会忘了自己是从哪里来的。
“我们就这样一直生活下去吗？”李怀如忽然开口。
贝林抬起头，眨了一下眼睛，脸上露出困惑，像是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李怀如把手里那只还没刻编号的葫芦转了个方向，她像是闲聊感叹：“在这里过完一辈子，就能通关吗？”
“时间久了，我都快忘了这一路摸爬滚打了。”
贝林把干布搁在桌子上，偏过头看着她：“通关？什么通关？”
伸手在李怀如额头上轻轻贴了一下，皱起眉头，：“没发烧啊。”
李怀如转头看向贝林，不以为意道：“就是这一关副本啊。”
贝林皱着眉头，摸了摸李怀如的脸颊，语气里带着无奈：“你这小丫头，是不是蹲窑口蹲久了，热糊涂了？怎么胡言乱语的。”
她像是看着自家不懂事的孩子一样：“下午不用你去送东西了，你休息半日，我看你啊，多半是又犯懒了。”
李怀如浑身都冷了下来。
寒意从指尖开始，顺着血管往上蔓延，一寸一寸地冷到骨头缝里，让她汗毛倒竖。
她想起贝林说过的话。
之前也有很多人不信邪，走出去了，一个都没回来。
她当时以为那些人是在外面遇害了，以为镇子外面是死路。
但她现在忽然不敢确定了。
那些人到底是没回来，还是回不来了？
是因为走出这个副本通关了，所以永远回不来？
那贝林呢？
那个在论坛上发帖子，作为三年前真正通关的人，她到底是出去了，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