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暖歌走出乾清宫的时候，夜风吹得廊下的灯笼来回晃荡。
她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把胸腔里那股浊气一点一点压下去。
想起刚才老皇帝说的那些话：吃了来索命的冤魂，就再也不会惧怕他们索命了。
我比他们厉害，我就再也不怕了。
谢暖歌回到偏殿的时候，苏夜已经回来了。
谢暖歌在她对面坐下来，把面具摘了搁在桌上，开口问道：“今天你提交了可疑人物？”
苏夜一顿，随即点点头，面露无奈：“嗯，老皇帝问我，是大皇子还是二皇子。”
“我哪敢说，就说皇帝心里觉得是哪个，就是哪个。”
她黑沉沉的瞳仁在烛光里对上谢暖歌的视线：“规则不让我们改变世界线，我也没有什么办法。”
谢暖歌沉默了片刻，打开系统面板，查看忠诚度。
【苏夜忠诚度：98。】
没有任何问题…
谢暖歌看着苏夜：“白马寺的初代住持告诉他，这些孩子都是冤魂转世，只要安抚好冤魂就能解脱。他选了一个最省事的，把冤魂吃掉，就再也不用怕冤魂来索命了。”
“所以孩子是无辜的，他吃的也不是孩子，是冤魂。”
谢暖歌继续道：“他在脑子里给自己建了一个逻辑闭环，在这个闭环里，他不是杀孩子的凶手，不是求长生的疯子，只是一个太害怕冤魂索命，所以不得不把冤魂吞进肚子里的人。”
“只要他比冤魂更狠，冤魂就再也不敢来找他。可他说梦里有双眼睛盯着他，他吃了孩子还是怕。”
“因为他自己也知道，他吃的不是冤魂。”苏夜站起来，往床上走：“他吃的是自己的孩子，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所以他更怕了，越吃越怕，越怕越吃。吃到最后连自己吃的是什么都忘了，反正有孩子就吃，吃了就能多活一阵，吃了就能安心一阵。”
两人没有再说话。
谢暖歌躺在床铺上闭着眼睛，听着苏夜在旁边翻身的声音，忽然开口问了一句：“你去南三所，看见什么了？”
苏夜沉默了很久。
久到谢暖歌以为她已经睡着了，她的声音才从黑暗里响起来。
“什么都没有，没有鬼，没有诡异，没有任何异常。”她顿了顿：“睡觉吧。明天还不知道他会来问什么。”
谢暖歌转头看着苏夜，手指上的光芒一闪而过。
…………
姜晏舟回来的时候，没有人认出他。
倒是纪灵远远看到城门外的官道上走过来的人，心情十分激动！
因为这么多年过去了，还差一个人，就到一百了。
只要这个人进门，纪灵任务就结束了。
来的人个子不高，衣裳破烂，拄着一根削得歪歪扭扭的木杖，一步一步拖着残缺的身体往城门方向挪。
守城的士兵差点把他当成妖兽射死，直到他抬起头，露出那张还带着少年轮廓的脸，喊了一声“周城主”。
纪灵赶紧让人开城门，所有百姓都看着这个英雄。
姜晏舟怀里紧抱着的布袋，跨进城池的那一刻。
任务面板上收留百姓的数字从九十九跳到了一百。
在那一瞬间，整座周城的城墙都亮了一下。
【恭喜天选者任务完成。】
【天选者可留下体验这一生，也可随时离开副本。】
【祝天选者体验愉快。】
纪灵心里再也没有负担，她想好了，给女儿挑一个好的夫婿，然后就离开副本。
看着城中百姓，她知道很快这里就会立国，到时候，就没有妖兽。
这里不单单是副本，也是她这么多年守护的城池。
纪灵把姜晏舟埋在院子里。
她蹲在土坑前看着那个坟包。
“姜晏舟，到家了。”
身后站了一排人，都是她这些年收的义子。
有从妖兽嘴里抢回来的孤儿，有从别的镇子逃难过来被她捡进城的少年，还有几个是主动投奔周城想要跟着她学武的年轻人。
他们站在榕树苗旁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于有人先开了口：“城主，立国吧。您做皇帝，我们帮您守江山。”
纪灵蹲在土坑边上，把手上的泥在膝盖上蹭了两下，站起来看着面前这群年轻人，忽然沉默了。
确实该有个皇帝了，榕树已经种下去了，妖兽正在退散，各地的流民听说周城有榕树庇护，正源源不断地往这边赶。
“立国的事，改日再议。”纪灵拍了拍膝盖上的泥，朝义子们摆了摆手：“先把城防修好，别让妖兽钻了空子。”
纪灵心里其实还是有些小激动的。
当皇帝啊，她还没做过皇帝呢。
不过大乾的皇帝姓赵。
难道是她死了之后，皇位给女婿了？
当天晚上，赵二求见。
他穿着那身洗得有些发白的干净长衫，站在城主府正堂里，姿态恭谨的看着纪灵。
“城主，在下对周小姐是真心的。在下只要能留在城主身边，能为这座城出一份力，便心满意足了。”
纪灵靠在椅背上，盯着赵二半晌。
才慢悠悠地开口：“再等等吧。她年纪还小，不急这一时。你若有心，多在城墙上杀几只妖兽，让全城百姓都看看你的本事。”
她看着赵二退出去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大乾的开国皇帝姓赵，赵二的赵。
但现在她还不能确定，她得再观察观察。
……
赵宁正趴在镜子上拼命拍打，嘴里喊着纪灵快跑赵二不是好东西。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极轻极细的脚步声。
她猛地转过身，手已经本能地准备释放技能，待看见来人时，赵宁愣了一瞬，然后屈膝行礼。
“给皇后娘娘请安。”
“起来吧。”皇后的声音轻轻缓缓的，和凤仪宫里一模一样。
她走到赵宁面前停下来，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又落在她身后那些镜子上：“赵贵人，本宫给你一个选择如何？”
赵宁抬起头。
皇后没有看她，而是微微侧过身，抬手在面前的镜子上轻轻抚了一下。
镜面泛起一圈极淡的涟漪，涟漪散开之后，镜子里浮现出所有人的画面。
“你看，她们每一个人过得都很幸福。”
皇后的手从镜面上移开，转过身看着赵宁：“这面镜子能映照出人内心最渴望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