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屑于争论,因为那人从来喜欢站在他身前,替他挡住世间的一切风雨。
即便后来他化身成雨离开了,他却依然活在这里。
只见天火毫无动作,那些阴气的来处,再度爆发出滔天圣力!
瀚海玄光!
十七绝地中,那些安静已久的湖泊,忽然暴动起来。
也是直到此刻,太阴古尊才发现异常,“这些湖水为何没有结冰?”
没人回答他,回应他的是倒卷而起的巨大浪潮!
水面极速高过湖岸,高过林木,高过山坡,直到与天一般高!
而巨浪的落点,依然是它的来处。
轰!
十七片湖彻底灌入绝地阴极!
瀚海圣力裹挟着至阴之气,不过眨眼间便跨过了融道九重的尽头!
极速触碰到了至尊法则的边缘!
轰隆!
这一刻,阴阳双极成形,太极八卦大阵,就此完整!
太阴古尊脸上的笑意骤然僵住,冥川古尊被黑白二气压下一寸,葬雪巨灵肩头的积雪开始崩塌!
所有的至尊之力都被阴阳法则强行牵入,天地间,只剩黑白!
玉京周遭数千里,彻底化为阴阳二气所淹没的法则之海!
至阳与至阴,水与火,明与暗,这些本该对立的东西,在这一刻完全融汇到了一起,再也不分彼此。
寒冰雪原被淹没,赤炎天火被淹没,八尊被淹没,连天火帝君的赤金巨身,也慢慢沉入了黑白二气之中。
他站在阳极,水云天留下的海站在了阴极。
国师留下的十七绝地与十七湖,成了这座大阵的骨与血。
他们的国师大人,即便死后,也还在为这个帝国尽心尽力。
如今八位古尊离不开,天火帝君也离不开,这是夏衍最后的封国之阵。
轰……
黑白穹顶缓缓合拢,混沌已成。
八尊剧烈挣扎反抗,却被拖得越来越死,直到最后,他们的所有力量都被大阵所吸收,于是禁锢更甚!
天火静静看着这一幕,太极大阵在侵蚀他的本质,这是以他和国师的生命构筑的阵法。
即便是古尊,没有成百上千年,困在其中的人无法突破,外界来袭的人更无法打破。
如此,混沌之下,帝国的百姓们,他的子民们,终于安全了。
而远处,他相信,并坚信,烛衍一定已经带着林清辞去到了安全之地。
希望是很美好的东西,不是么?
人族无数年来得以传承,便是始终坚信,下一代会比这一代做的更好,下一代会更强,也更幸福。
上一代的人或许永远都看不到那一天,可他们坚信,于是满足。
天火现在就很满足。
他拖住并重伤了玄冰宗八大古尊,他很了不起。
想到这里,他有些得意,他重重吐了一口气,终于放松下来。
这一放松,天羽帝焱便再也无法支撑,全部从他身上散去,而这一散,混沌的侵蚀更是加剧。
他脸上的笑意僵住了,他皱了皱眉,因为很痛。
但也无所谓了。
他静静望着西方,直到混沌吞噬一切,直到生命的最后。
这个帝国,国师是过去,他是现在,而林清辞,是未来。
他相信那个未来,所以他笑着走了。
……
至尊陨落,天地同悲。
在混沌把整个夏衍上空湮灭之前,万里山河还是浮起了最后一片晚霞。
残阳如血,晚霞如金,火烧云横贯万里,可这样的景色并不能持久。
因为晚霞也在被吞噬。
等到最后一缕赤金色从天空缝隙中彻底黯淡下去,整个夏衍帝国陷入彻底的安静和黑暗。
宛如死地。
所有的希望和绝望,所有的文明和废墟,都被湮灭。
太阳仿佛永远不会再照耀这片大地,混沌之下,黑暗永存。
可无人看到的群山深处,最隐蔽最深邃处,仍有一点微光浮动。
山腹古阵里,一个女孩缩在母亲怀中,她有些不安,又有些好奇:“娘,天怎么黑了呀?”
母亲捂住她的嘴,眼泪无声地坠落。
……
已经离开夏衍的那道金色火线,仍在以极快的速度向西方掠去。
它穿过山川,穿过荒野,它没有避开任何人,任何试图拦路的四宗修士都被直接撞成齑粉。
无论元婴还是炼虚,甚至是圣者。
没有人能追上全力加速的烛衍。
因为《九转烛煌经》的第七式,正是天阶上品的身法灵术。
此刻的林清辞被金莲火光护在中央。
他们就这样一路狂奔,直到穿过西境边界,直到又至群山。
可他们还是感觉到了什么。
就在那片黑白二气合拢的瞬间,林清辞猛地回过头。
远方夏衍的方向,已经看不见玉京了。
但她还是声音沙哑地问道:“那是什么?”
烛衍眼底的金焰微微一颤,他沉默了,“是水云天。”
林清辞怔住。
烛衍目光横跨数千里,准确看到了那片阴阳法则之海的源头,他的表情很复杂。
那个小老头,比他想象的,做得还要好。
他有些佩服。
“当年水云天陨落后化作的十七片湖,封住那些绝地。”
“但这只是表象,那老头……把自己的毕生修为,埋进了那些湖水中。”
“玉京大阵的构建和修缮,本就是他的工作,金莲之阵并不是玉京的最强形态。”
“所谓的十七绝地,并不是隐患,而是大阵阴极的阵眼。”
林清辞的胸口忽有巨石砸落。
只是很短的一瞬,烛衍还是察觉到了,他握住了她的手。
他没有说“别回头”,他们都很清楚,那座阵不是为了让他们回头。
那两个帝国曾经的守护者,付出了什么,又想要什么,他们都很清楚。
烛衍从始至终都没有放慢丝毫速度。
曾经天火或是萧战带领,要驾云三日的路程,被他极速缩短,最多再有半个时辰,他便可直达流沙古界!
可意外还是发生了。
一道冰冷至极的声音,忽然在他们前方响起。
“二位,既然不愿意走,何不留下陪葬呢?”
金色火线前方,虚空无声裂开。
诡异的是,烛衍在不断前行,而那裂缝也在跟着极速前行!
黑色寒气从裂缝中渗出,因着速度极快,几息之间便泄露千里!
那寒气不是太阴的月光,也不是冥川的死水,它更深更静,就像没有星月的夜色,凝成了一把刀。
烛衍猛地抬眼,他没有任何迟疑。
金色火线骤然折转,一盏琉璃古灯从他身后浮出。
轰!
古灯流转,其上万火异色同时爆发,一时间五彩斑斓的异火铺天盖地散开,然后,烛衍携灯携万火一同撞上了裂缝!
轰!!!
群山之上,一时无声,一时又让人震耳欲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