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八道冰雪气息同时压下。
啪!
玉京外城的河流在一息间凝固,那些曾经喧嚣的酒楼木窗被霜封住。
纸鸢碎成了粉末,糖人凝成了琥珀色的冰。
皇城废墟被冰魄寒光照过,圣烛殿被冥川寒水吞没。
……
整个玉京都在面临寒冬的冲击,而这更多的还是天地本身的承受。
但还有两个人没有走。
林景明褪去脸上的兴奋后,渐渐意识到了不对劲。
八位大人出手……玉京的生灵根本无法存在,他们为什么不降下些许力量护住他?
他脸上的得意逐渐凝固,眼看冰霜顺着青石板路要爬到他身上,他慌乱地四处拍打。
“别过来!你们干什么!”
“我也是冰灵根啊!”
可那些冰霜,根本不分敌我,眼看他就要被冻成冰雕。
就在这时,一声暴烈的赤炎焚烧之声响起。
林擎岳出手,暂时化去了他身边的冰霜。
林景明松了一口气,他抬头看向林擎岳,这一看整个人又僵住了。
因为林擎岳的眼神很怪,他从未见过父亲这样的眼神。
这比寒冰覆体,更让他感到害怕、
他面色有些不自然,“爹,我,我……我错了!”
林擎岳不言,只一步步走向他,每走一步,林景明的心就跟着颤一下。
“爹我错了!我一时糊涂,你饶过我,我再也不敢了!”
林擎岳走到他身前,脚已经挨到了他的腿,他终于停下来了。
他静静看着自己最后的这个儿子,“景明,你从小就喜欢胡作非为,可你是我的儿子,你做任何事,我都可以饶过你,父亲愿意付出一切去为你摆平争端。”
他的眼睛是血红的,他的语气是平淡的。
林景明听出了希望,连忙爬起来破涕为笑道:“是是是!父亲最疼我了!儿子以后一定注意,那咱们现在快离开吧,这太冷……”
啪!
他话还没说完,就停住了。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一只熔岩之手径直穿过了他的胸腹。
林擎岳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任由溅出来的鲜血染红他的脸、
“别的事都可以,但家国大事上,不行。”
“无论如何,不行。”
“即便我林家再不济,也绝不能出一个叛国的后人。”
林景明满脸的不可置信,有些艰难道:“爹,你……”
“你去死吧,到地下,祖宗们,也不会放过你。”
“啊啊啊啊!”
林景明惨叫一声,他好不容易才愈合的灵根再度被毁!他的五脏六腑全部被烧成了焦炭,最后他也变成了一堆冒烟的黑色碎屑。
林擎岳猛地跪在地上,他闭上了眼睛。
霜雪还在蔓延,像是要把一切冻结,他没有离开,他没有抵抗。
他朝着皇宫的方向跪着,朝着陛下的方向跪着,朝着圣烛殿的方向跪着。
他留在了这里。
这位任职不过两月的巡城司御史,最终选择和他的城一起死去。
……
寒霜淹没了天地,最终还是爬上了天火的脚踝。
赤炎天火剧烈燃烧着,天下第四的顶级异火,天羽帝焱在天火帝君的手中,足以发挥最强的威力。
可这层每一片羽纹都能烧塌一座山的金红羽纹,却挡不住无穷无尽的八重寒意
太阴寒月拖慢了火焰的流转,葬雪厚重地压住他的肩头。
冰魄冻结灵魂之光,冥川侵蚀生机,寒照切割火纹……
天火帝君仍然直挺挺站立着,可他的赤金巨身上渐渐覆了一层雪。
帝焱依然在燃烧着,但白雪就是覆盖在了上面,这一幕有些诡异。
冥川古尊唇边露出阴冷的笑意,他声音从冥河上方传来,“天火帝君,你说我们没机会离开,可是现在,真正离不开的,好像是你啊?”
天火没有回答。
巨人的眼睛没有落在八人身上,他一直在看那些很远的地方。
直到某一刻,所有金乌都被风雪融去,天地间再没有任何声音,他终于握紧了拳。
咔嚓……
玉京东郊,无数阴风忽然从一处洞穴中极速掠出。
因为声音太快,因为阴风太重,一时间星陨山脉响起了尖锐的爆鸣声,便如鬼哭一般。
玉京十七绝地之鬼哭涧,忽然活了过来。
曾经隐秘至极,害死天将的绝地,此刻终于在天地间显露它真实的模样。
但这还没完。
鹰巢峰的鹰王受惊飞离,巢穴之下,真正恐怖的东西彻底暴露了出来。
血环岭无数红光向天空散乱的折射,还有绝龙渊,还有……
十七绝地,全部爆发!
曾经无数大臣上书,说这些绝地阴气过重,实在不祥,应当清理。
可国师没有允准,帝君也没有。
鬼哭涧、鹰巢峰的确是大凶之地,但即便是凶物,也是帝国的凶物。
在帝国遇险之际,它们,也要出手。
轰!
无数至阴之气冲天而起,瞬间打乱了风雪的领域!
这些阴气和镇魔狱的邪气很是不同,它们极深极冷,可却不是怨毒,更不是污秽。
它们只是能量的聚合,只是世间一种极端的力量。
此刻阴气升起,不但没有撕咬玉京,反而顺着早已埋好的地脉暗线,向八方流去!
就像一支沉默太久的军队,终于等到了自己的军令。
八位古尊脸色微变。
太阴古尊满脸凝重,“这是……”
葬雪古尊沉声道:“地脉阴极。”
天火巨人身上的冰雪仍在加厚,可他的唇边浮出一点笑意。
那不是得意,而是隔着生死的边界,再度看见了故人的棋。
此刻十七处绝地的阴气极速扩散,全部来到了他身边。
阴风狂流没有吞掉火,反而托住了火。
黑色狂流与天火帝君身上的赤金之阳遥遥相应,地脉之中,无数黑白细线亮起!
玉京周遭千里,一张巨大的八卦太极图缓缓铺开。
无数大道符文震颤,亿万玄光炸开,黑白双鱼于虚空游动,八卦古纹,缓缓显形。
乾!坤!震!巽!坎!离!艮!兑!
八道阵位在同一时间落于八位古尊脚下!
八尊齐齐变色!
他们全被困住了!
凌虚古尊试图遁入虚空,却发现虚空裂隙中同样浮起黑白二气。
寒照古尊以冰镜照向阵外,可他的镜中却只有无穷无尽的阴阳流转。
冰魄古尊沉声道:“,这阵法……不比圣宗的山门大阵差多少了。”
冥川古尊冷笑一声,满脸讥讽道:“那又如何?阴阳不全,也敢称阵?”
他看向阵法的两极。
阳极之处白鱼之上,天火帝君站在那里。
可大阵的阴极……却是空的。
葬雪古尊淡淡道:“天火,阵法残缺,你困不住我们多久,我劝你还是束手就擒吧。”
可天火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