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瞬,整座太阴玄雪宫都停滞了片刻。
这一幕,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出现过了。
多少年了,八极圣物因各种原因各自沉寂,执掌者断代,传承分散,八国也再没有让它们同时亮起的时刻。
直到今天,一个十七岁的少女重新点燃了文明。
古灯旋转,烛火暴涨!
狂暴之光轰然炸开!
永夜被从中央撕裂!
无边风雪发出刺耳的尖啸!
整座雪宫都开始颤抖恐惧!
柳清寒站在永夜尽头,彻底变了脸色!
轰!
太阴玄雪宫的所有寒意都向她身前汇聚,冰璃封千里!寒雪灭万火!
可古灯已经落下。
根本无力阻挡!
火光照亮了一切,于是冰璃消融!玉树凋零!桃花成灰!
一切黑暗都无所遁形!
柳清寒的冰璃圣体,彻底暴露了出来。
那是玄冰宗最骄傲的体质。
洁净,强大,非人。
可灯火落在她身上,那些从没有人能打破的冰晶琉璃,裂开了。
咔嚓!
柳清寒被击飞出去,重重砸穿了远处的寒树与雪窟!
她败了。
火光还在继续燃烧着,永夜被灯火烧出大块大块的空洞。
雪宫的主人都承受不住,雪宫也随之开始融化。
七人回到一起,彼此对视,相视一笑。
他们做到了多少代圣器之主都没有做到的事。
可他们的笑意没有维持太久。
柳清寒重新站了起来。
她身上已经布满了冰裂的纹路,那些裂纹她从肩颈一路蔓延至手背,她全身都碎了。
但最可怕的是,她的瞳孔也裂开了。
可她的眼神依旧淡然。
她抬手擦去嘴角的血,那血是冰蓝色的,她随手甩落,冰血砸在地上,便是一个个深坑。
柳清寒看着林清辞,冷漠道:“无数年前,曾有一个传说,原本我是不信的。”
“若八极圣物的主人全部登临至尊,八位至尊以圣器之力合击,可败万世敌。”
林清辞静静看着她,“那不是传说。”
柳清寒沉默了。
太阴玄雪宫还在融化,灰白的风雪一点点散开,一切都在走向毁灭。
“难怪。”
她淡淡道:“难怪这么多年,父尊和三宗宗主,都对你们这些圣器执掌者抱有如此大的警惕。”
林清辞神色平静,“是的,我母亲也是因此来到林家的。”
柳清寒忽然讥笑一声,“她为监视夏衍四大家族而去,可偏偏最难对付的圣器之主,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
林清辞没有说话。
柳清寒看着她,却又不像在看她,“姐姐当初困于心结无法解脱,她出走夏衍又遭情劫,对此,我是极不满意的。”
她语气微冷,“我本想亲去夏衍宰了你父亲,灭了林家,可惜那时我在闭关,不能远行。”
“等我出来时,她已生下四个儿女,于是我更加不喜,便彻底与她决裂。”
“但现在看来,她能有你延续血脉,还算不错。”
林清辞不置可否,她平静道:“她并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所以也无法凭借我来延续她的生命。”
柳清寒眉梢微动。
林清辞继续道:“当然,她做姐姐,做女儿,应该也都一般。”
柳清寒皱了皱眉。
她并不喜欢这样的评价。
“你如今也达到了她的境界,对她这些年的行为,还不能有一丝谅解么?”
林清辞淡淡道:“若人人都能原谅伤己杀己之人,那只能说明那人该伤该杀。”
柳清寒静静看了她很久,“可你永远无法否认自己的来处。”
“你拿着你母亲的本命伴身灵器,你体内应该还有寒寂师叔的圣者本源,你和雪山的亲缘因果,是无法斩断的。”
“无妨。”
柳清寒一怔。
林清辞抬起眼,“有朝一日,我去把十万雪山全部烧毁,便是因果尽消。”
柳清寒彻底顿住。
她听得出这句话背后的杀意,所以她有些不解。
“你和宗门,并没有血海深仇。”
林清辞没有解释。
柳清寒没有找到答案,所以她的眼睛离开林清辞,看向了宫仙扬等人。
因为他们?
还是因为……外界的风沙?
她静静看着对面的女孩,“你生来便有的因果你不要,却主动去背负别人的?”
她声音更冷了些,“不管是那些死人的,还是那个男人的,我都对你很失望。”
林清辞没有因为这句话起任何波澜,“这是我的选择,与你无关。”
柳清寒直截了当道:“我是你的姨母。”
这话一出,雷昊眼睛瞬间睁大了些。
风晚晴也忍不住看了过来。
宫仙扬皱眉,墨渊神情微妙,李云逸则沉默地垂了垂眼。
众人一时间都有些乱想。
只有林清辞依旧平静,她很认真的想了想,也很认真的开口道:“你从未给予过我任何,让我能够尊重你、敬爱你的东西。”
柳清寒微微挑眉,她明白了。
身份对林清辞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因为明白,所以无话可说,所以沉默。
而沉默之后,她抬手往雪地力重重一拍。
啪!
整个太阴玄雪宫剧烈一震!
远处尚未融化的雪窟瞬间爆开!
寒树折断,冰原下沉,原本就已经破碎的空间开始急剧扭曲!
融化之势没有被中止,不是因为不能,而是因为柳清寒已经不在乎了。
她开启了移形换影,甚至是改天换地。
整座太阴玄雪宫化作一道银白雪光,从阙沙宫前骤然消失。
……
阙沙宫外,烛衍才刚刚收手。
五位古尊留下的意志已经被他打得鼻青脸肿,一个个追着抢着想身死道消。
而五道法旨也被他揉了五团废纸。
他刚一抬头,便看见太阴玄雪宫消失了。
他面色微变,骂了一句脏话,就要追上去,可他的脚步却猛地一顿。
轰隆!
他身后忽然卷起滔天沙浪!
整个流沙古界,变得近乎透明!
无数砂砾悬浮在天地之间,密密麻麻,就像无数睁开的眼睛!
烛衍神色骤然变得复杂至极。
嶷冉更是猛地回头看向宫阙最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