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灾过后的生态系统就像一条被拧紧的毛巾。”藏狐老师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外围栖息地被烧毁,所有幸存者被压缩到残余的绿洲上。这片沼泽现在同时承载着袋鼠群、鸸鹋、野水牛、白鹭、黑颈鹳、野狗、数条鳄鱼、无数小型有袋类和爬行动物——它们是火灾中逃出来的难民。现在全部挤在同一片水域周围,争抢同样的水、同样的食物。这种压力不会一直持续,但会持续足够久,直到旱季结束或某些物种被淘汰。对林墨来说,这意味着他不仅要和鳄鱼共存,还要和所有动物抢水、抢食物、抢生存空间。这不是帕米尔那种缓慢的、温和的食物竞争——帕米尔高原上他可以自己养羊挤奶,动物之间各过各的。而这里现在是一座每天都在上演生死的竞技场。”
【鸸鹋都来沼泽了?火灾把稀树草原的动物全赶过来了】
【野水牛十几头一起啃树皮,它们会把这片沼泽彻底踩烂的】
【藏狐老师说得对,这不是之前的共存模式了,火灾把所有人推进了同一个斗兽场】
【之前还能靠稳步发展做工具、盖房子,现在得想办法不被抢走资源,生存策略得换了】
下午,林墨回到台地,开始重新评估营地安全。
取水点往东移动之后,新位置虽然在白鹭群的直接视野范围内——这很好,白鹭是鳄鱼预警系统——但距离台地的路程比之前更远,这意味着他每天暴露在水边的时间更长。他需要在取水点附近设置某种保护措施。不是防御鳄鱼的物理障碍——一条三米长的成年咸水鳄可以撞破任何他能搭起来的栅栏。是视觉屏障:他将几根枯枝插在取水点的近岸水域,排成一排,间隙只留他一臂宽。这些枯枝不是用来阻挡鳄鱼的,是用来改变水下光线分布的。枯枝排在水面上方会投下阴影,鳄鱼不习惯从阴影区钻进亮区再退回阴影区捕猎——这种光线过渡会让它们在伏击时多几秒迟疑,而多出的几秒足够他从来水边取水再退到安全距离。
傍晚时分,林墨蹲在台地上,看着夜幕从桉树残桩的焦枝缝隙里渗出来做一天的收尾。野狗一家在废弃物堆放处翻出了他今天丢弃的丛火鸡骨头和几片削得太厚的芋头皮,正在你争我抢地嚼着软骨。幼崽已经不再需要母狗把它挡在身后了,它正尝试独自去抢一块公狗嘴边的骨头——公狗把骨头叼起来转过头不理它,幼崽跳起来咬骨头的另一头,尾巴摇得飞快。
沼泽方向传来一声低沉的吼叫。不是苍鹭,不是鳄鱼的低频震荡,是某种他还没在卡卡杜听到过的叫声——短促、粗糙、从高草丛深处传来,可能是被挤到沼泽边缘的某种小型有袋类的示威声。远处泥滩上那条三米鳄鱼又开始新的一轮巡视,它们和昨天一样安静,但这次数量多了一对——又多了一条四米级的个体正从北面缓坡滑进水里,浑浊水面被它的尾鳞切开一道宽阔的波纹然后缓缓合拢。
篝火余烬映在他的瞳孔里慢慢暗下去。他躺在遮棚下,听着周围各种各样的叫声、蹄声、嘶声、水花声——和火线夜里的寂静形成倒置。那夜所有动物包括他都在安静地听火的动静,现在火走了,但火留下的后果正在用所有动物此起彼伏的叫声宣告它的存在。沼泽在燃烧之后重新苏醒,但比之前更吵、更挤、更凶狠。每一滴水都在被抢夺,每一丛草籽都在被争食,每一片泥滩都在留下新的足迹然后被更新的足迹覆盖。
他把石矛放在随手能拿到的位置。在闭上眼睛之前,他想起昨天清晨在过火区看到的那道五趾足迹——掌垫是长椭圆形的。他现在可能知道那是什么了。明天他要去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