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荒野独居365天 > 第609章 回响
    火线过后的第二天,沼泽开始说话了。

    这片被野火烧掉了外围、被旱季压缩了水域、被所有动物挤满了每一寸泥滩的残余沼泽,开始发出之前从未有过的声音。凌晨,林墨被一阵尖锐的嘶叫惊醒。不是苍鹭,苍鹭的叫声是嘶哑的、单音节的、像喉咙里卡了鱼刺。这是连续的、高亢的、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从沼泽浅水区传来,隔着一层薄薄的晨雾,听不太清楚细节,但节奏不对——不是鸟类的社交鸣叫,是警戒声。

    他坐起来,把生存刀握在手里,走到台地边缘往下看。晨光还没翻过崖壁,沼泽水面是暗灰色的,雾在纸皮树林间缓慢移动。白鹭群全部站在纸皮树最高的几根枝杈上,不是在睡觉——它们全醒了,每一只都伸长脖子,朝同一个方向看。那个方向的水面在动。不是涟漪,是更剧烈的、像水底下有东西在翻滚的涌动。然后水花炸开了。一条成年咸水鳄从浑浊的水里窜出来,嘴里咬着一只还在挣扎的沼袋鼠,袋鼠的后腿在空中疯狂踢蹬,尾巴甩得水花四溅。鳄鱼没有沉下去,而是浮在水面上,嘴里咬着袋鼠,突然开始旋转——死亡旋转。身体像一枚被抽动的陀螺,尾巴在水中鞭打,搅起一圈又一圈的泥浆。旋转持续了不到十秒,袋鼠的身体被撕成两半,一半沉入水中,另一半被鳄鱼仰头吞下。

    林墨站在原地看完了整个过程。从他醒来到鳄鱼吞下最后一口,前后不到两分钟。这不是他第一次看到鳄鱼捕猎,在来到卡卡杜的这些天里,他见过鳄鱼潜伏、见过鳄鱼巡游、见过鳄鱼在水面上缓缓滑行时那双暗金色的瞳孔。但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完整的猎杀——从水中炸出到猎物被撕成碎片,全程都发生在他取水的同一片浅水区。而且就在他平时蹲下来灌水壶的那块石头旁边不到五米的位置。

    演播室里,腾哥的脸色变了。“那个位置……不就是墨神每天取水的地方吗?”

    “是的。”龙爷的声音压得很低,“同一片浅水区,同一块石头。那条年轻的鳄鱼——体长目测三米左右——它之前也在那片水域活动,但从没当着他的面捕猎过。这次不一样。它在他面前做了全套猎杀动作:从潜伏到出水到死亡旋转。不是巧合,也不是展示。是因为火灾把大量猎物逼进了沼泽残余水域,鳄鱼的捕食频率从之前的几天一次变成了现在的一天多次。它在增加进食量,这说明它预判环境正在恶化。”

    藏狐老师推了推眼镜:“从行为生态学来看,大型掠食者在环境突变后会进入应激进食模式。野火摧毁了外围的栖息地,袋鼠群、沼袋鼠、小型有袋类全部被压缩到未过火的残余区域——也就是这片沼泽。猎物密度在短时间内急剧上升,掠食者的捕食成功率也随之提高。但这种爆发式进食不会持续太久,猎物会很快被消耗殆尽,或者被迫再次迁移。所以鳄鱼现在的策略是趁猎物还在,尽量多吃。”

    【卧槽!那是他每天取水的地方!】

    【刚起床就看到鳄鱼在自己取水点旁边撕袋鼠,这心理阴影得有多大】

    【三米鳄鱼之前潜伏了那么久都没当着他面猎杀过,现在直接开战了,说明火烧完之后的沼泽变成狩猎场了】

    【不止一条鳄鱼,昨天就看到好几对了,都在抢水抢猎物】

    林墨没有继续看下去——看完开头就知道接下来会怎样。他把篝火重新引燃,往火里添了几根桉树枯枝,把水壶放在石板上加热。昨天捡回来的丛火鸡肉还剩大半,他用石片刮掉表皮上残余的灰烬,切成薄片,在石板上翻烤。火鸡肉粗,烤熟后纤维一根一根分开,嚼起来有点像老鸡胸肉,但带着一股淡淡的烟熏味——不是调味,是火鸡死前吸入的烟在肌肉纤维里残留的气味。他把蛴螬干掰碎了撒在肉片上增加脂肪和脆口感,又撒了一小撮白蚁粉提味。这顿饭比之前任何一顿都更像正经的肉食,但他嚼得比平时更快——不是因为饿,是因为水边那条鳄鱼开始新一轮的巡游了。

    他在吃完早饭后走到沼泽边缘取水,已经不是原来那块石头。他把取水点往东挪了大约两百米——更靠近白鹭群栖息的那棵纸皮树,水深更浅,岸边有更多枯树根可以作为涉水的踏脚点。但水也更浑。不是因为泥沙,是因为水里的动物太多了。鱼群在水下翻搅,袋鼠在浅滩践踏,鳄鱼在泥底翻滚,整片浅水区的能见度比旱季初期下降了一半以上。他把水壶浸入水中时,眼角扫到一条黑影从水下不到两米处滑过——不是鳄鱼,是肺鱼,但体型比他之前在取水时看到的肺鱼大了近一倍。连鱼都在抢水。

    中午,林墨沿着台地往东走,想试着在靠近沼泽更上游的地方找新的取水点。走不到一公里,他在一片之前从没来过的高地上看到了更多动物——鸸鹋。三只成年鸸鹋,身高接近两米,灰褐色的羽毛蓬松地竖着,正在高地上啄食被火烧过后裸露出来的草籽。它们原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鸸鹋是稀树草原上的动物,不喜欢沼泽泥滩。但在火灾过后,整片西侧的草籽资源全部化为灰烬,火后第一批重新出现的草籽只集中在沼泽边缘未被火烧的区域。它们在争抢残存的资源。其中一只鸸鹋抬起头,朝林墨的方向看,脖子伸直,眼睛圆而黑,瞳孔中映出他的倒影。它没有逃跑——不是不怕人,是评估后发现这个两足动物和它之间隔着至少五十米的距离,暂时不构成威胁。它低头继续啄食,喙在泥土中快速啄出细密的坑洞,每一步都伴随着两三下啄击。

    更远处,林墨看到了野水牛。不是之前那头独行的老公水牛——是群。至少十几头,体型大小不一,最大的一头肩高接近两米,牛角宽阔如弯月,站在泥滩上正在啃食纸皮树被火烧过的树皮。牛群周围没有鳄鱼——成年野水牛的体重和角能让任何体型的鳄鱼退避三舍。但它们踩过的泥滩上留下一片一片深陷的蹄坑,蹄坑底部渗出来的水是浑的。也就是说它们在把沼泽踩浑。更多水牛意味着更浑的水,更快的蒸发,更多的踩踏导致泥滩边缘崩塌让水域面积进一步缩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