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荒野独居365天 > 第601章 岩画
    清晨,几十只白鹭同时从纸皮树上起飞,飞羽切开空气发出密集的噗噗声,像一堆湿床单被同时抖开。林墨睁开眼,第一反应是去摸腰间的生存刀,但手指还没碰到刀柄,声音就停了。白鹭群没有飞远,只是从纸皮树的低枝换到了高枝上,集体移动了不到两米。不是鳄鱼惊动——如果是鳄鱼,它们不会落在同一棵树上。

    吃了三块芋头片和几条蛴螬干当早饭之后,林墨把水壶灌满,把石矛和生存刀都带上,朝台地后方走去。

    台地后方是那道砂岩崖壁。从第一天傍晚他发现并选择在这里扎营开始,崖壁就一直是他营地的北墙——挡风、挡雨、反射篝火热量。但他到第四天才发现,他还从没沿着崖壁脚下的碎石坡往西走过。台地的北侧是岩壁,南侧是沼泽,东侧是取水点,西侧——西侧是他砍桉树枯枝的地方,再往深处的岩壁根部是什么,他还没看过。

    今天他要做的事就是去看那片还没看过的地方。

    旱季的太阳一天比一天更毒。不是温度更高,是地面积累的热量更多。石头、砂砾、泥土,每一样东西吸饱了阳光然后一整个夜晚都不完全冷却,到早晨起点温度已经比第一天高了好几度。沿着崖壁根部走的时候,左手边的砂岩摸上去是温的。石壁上分布着蜂窝状的侵蚀孔,是几万年来雨水和风沙在砂岩上掏出的微型洞穴。每个孔洞都有拳头大小,深浅不一,边缘被氧化铁染成暗红色,像砂岩本身在缓慢流血。

    崖壁底部零星长着几丛尖刺灌木。旱季把它们烤得枯黄,叶子卷成针状,但刺仍然是硬的。林墨用石矛拨开灌木丛,尽量绕行——在卡卡杜,任何一丛尖刺灌木都可能挂着蛇蜕,或者挂着蛇本身。太攀蛇不只在芋头地的湿润泥土里出现,它们也会爬进崖壁石缝里躲避正午暴晒。他用木棍探路已经成了本能,不需要思考,手会自动在视野看到石缝之前先把木棍伸过去。

    崖壁不是一条直线,它有内凹和外凸。每隔几十米就有一段轻微的内凹,有的浅得像被铲子削过一层,有的深到能站进去一个人。林墨经过了三个这样的内凹——第一个太浅,第二个地上全是蝙蝠粪说明上面有蝙蝠群栖息,第三个地面不平。他都看了一遍但不做停留。他不是在找第二个营地,他是在看——看崖壁脚下的岩石类型有没有变化,看灌木丛后面有没有被植被覆盖的洞穴入口,看崖壁上有没有除了砂岩之外的其他东西。

    然后他看到了岩画。

    不是一整面墙。是一块被灌木半掩的崖壁内凹,凹深不到两米,顶部有一个向外凸出的岩檐挡住了大部分的直射阳光。岩檐下面的砂岩表面被岁月磨成了平滑的灰白色,和周围的风化粗面形成鲜明对比。灰白色的底色上,赭红色的线条从岩石表面浮现出来,像从砂岩本身渗出来的一样。

    林墨用石矛把灌木拨开,走上前去。

    画了很多层。最底层的图案颜色已经消退到只剩极淡的粉红色痕迹,需要侧着光才能分辨出是人形——细长的身体,圆形的头,四肢用单线表示,一只手臂举着像是长矛的东西。人形旁边是一只四足动物的剪影,比例比人形大得多,尾巴粗长,头部的下颚线条向上张开。是袋鼠。再旁边是几条用曲线表示的鱼,鳞片用交叉短线刻划,鱼身弯曲成正在游动的姿态。

    这些画不是一个人的作品,也不是一个时代的东西。他往后退了一步看清整体:右上角的颜色最深,接近深赭石色,画的是两条并排的鳄鱼,脊背上画着锯齿形的鳞甲,吻部画得极长,上颚末端微微上翘——是咸水鳄的外形特征。鳄鱼的眼睛用了最浓的颜料,几乎发黑,在灰白砂岩上像两个空洞。右下角是新层,颜色还是新鲜的砖红色,画的是一个简笔人形站在高台上,高台被波浪线包围,人形旁边有一只长嘴的鸟。

    白鹭。

    林墨盯着那个人形看了很久。不是因为他认不出来——是因为他认出来了,他和这个人形做的几乎是一样的事。那个画在砂岩上的小人站的位置比他矮一些,比沼泽水面高一些,但不是特别高。它被波浪线从三面包围,只剩背后一条线没被包围——大概那也是崖壁的方向。小人旁边没有画武器,没画猎物,只画了一只鸟。那意味着鸟本身比武器更重要,比猎物更重要。

    【岩画!卡卡杜的原住民岩画!】

    【那个小人被波浪线包围站在高台上,旁边还有一只长嘴鸟——这不就是墨神现在做的事吗?看白鹭判断水下安全】

    【站在高台、面对洪水、依靠白鹭避开鳄鱼——所有生存策略在几千年前就被人画在石头上了】

    【这画面也太震撼了,几千年前的壁画验证了他现在的做法是正确的,这种跨越时间的验证感比任何评分都更有说服力】

    【原住民在这片土地上活了几万年,他们的每一条生存经验都是用命换来的,岩画就是他们的教科书】

    林墨蹲下来,但没有用手摸岩石表面。汗水、油脂、皮肤摩擦都会破坏矿物颜料的附着层。他只看着,把每一层的笔触方向记在脑子里。底层的红色已经氧化到和砂岩几乎融为一体,中层的袋鼠图像使用了交叉影线填充身体表示毛发纹理,上层的鳄鱼用了最粗的线条,笔触力道之重甚至在某些转折处把砂岩表面刻出了浅槽。是不同的画者,不同的年代,但用的是同一种红色:赭石。铁氧化物粉末混合动物油脂或蛋清做成的颜料,能附着在砂岩表面经历几千年干旱和洪水的交替而颜色不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