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荒野独居365天 > 第599章 野狗的凝视
    第二天中午,林墨在遮棚下处理蛴螬干。

    昨天采回来的蛴螬还剩二十来条,放在遮棚阴凉处的纸皮树树皮上,大部分还活着,但活动已经明显变慢——离开朽木隧道之后没有新的食物补充,它们在消耗体内储存的脂肪维持基础代谢。每多活一天,它们的体重就会减轻一点,脂肪层会变薄。必须趁它们还肥的时候处理掉。

    他把石板重新架在火塘上,将剩下的蛴螬一条一条排列上去。和昨天不同的是,这次他没有只烤一顿的量——他把所有蛴螬都烤了,烤到外皮焦黄、体内水分完全蒸发为止。烤透的蛴螬干体积缩小到原来的三分之一,质地从绵软变成酥硬,用手指捏一下不会变形,用力掰断时发出清脆的咔嚓声。水分含量降到极低之后,蛴螬干可以在旱季的干燥空气中保存至少一周,不需要盐腌,不需要烟熏——卡卡杜的空气本身就是最好的脱水剂。

    他把蛴螬干用一片干净的纸皮树树皮包好,放进遮棚深处和芋头块茎放在一起。又打开火种罐检查了一下——炭心还在闷烧,暗红色在灰烬下稳定地跳动。火种罐内壁的白蚁丘耐火泥经过昨天一整天的烘烤已经完全定型,颜色从赭红变成暗褐,表面出现了几道极细的裂纹,但不影响使用。裂纹不是因为耐火泥质量不够好,而是木头外壳在持续受热后发生了微小的收缩变形。这个问题不大——等到木壳完全定型后裂纹不会再扩大。

    他把火种罐重新盖好,用石块固定住,然后站起来走到台地边缘。正午的阳光直直砸在沼泽水面上,把浅水区晒成了一面晃眼的铜镜。白鹭群站在纸皮树的低枝上,不是在觅食——正午水温太高,鱼都沉到泥底降温去了。它们在休息,长颈缩成Z形,羽毛在阳光下白得发光。

    白鹭群旁边多了几只黑颈鹳,是昨天傍晚才飞来的。黑颈鹳体型比白鹭更修长,黑色的脖子在飞行时弯成S形,降落时先伸长脖子用脚探水面。它们原本应该栖息在沼泽西侧的水塘边,但那片水塘在火灾后的退水期干得更快,现在已经只剩泥浆了。它们循着白鹭群的气味找到了这片残余浅水区。

    更多鸟意味着更多鱼被消耗,但也意味着更灵敏的鳄鱼预警系统。白鹭和黑颈鹳在同一棵树上栖息时,对水下异常的反应比单一鸟群更敏感——白鹭警戒时是扬脖子,黑颈鹳是张开翅膀,两种动作叠加在一起,林墨在台地上就能看得更清楚。

    他把目光从水面上移开,扫过台地下方的碎石坡。然后他看到了它们。

    那两只澳洲野狗正蹲在台地下方约三十米外的一块大石头上。不是傍晚,不是夜间——是正午。它们第一次在白天出现在这个位置。

    领头公狗蹲在石头最高处,后腿蜷在身下,前腿撑直,耳朵竖得笔直。母狗卧在它旁边,下巴搁在前爪上,尾巴懒洋洋地搭在石头边缘垂下来。它们没有刨地,没有发出声音,没有像第一晚那样用评估猎物的眼神盯着他。它们只是蹲在那里,看着他,像两个正在观察新邻居的沉默房东。公狗的眼神和三天前完全不同了。第一晚在篝火边对视时,那种眼神是猎食者对陌生闯入者的评估——它在判断这个两足动物是威胁还是食物。现在它的眼神里没有警惕,没有饥渴,只有一种安静的、持续的注视。它在观察他的活动规律。他什么时候下台地取水?什么时候待在遮棚下不动?篝火烧到多高的时候他不离远,烧到多矮的时候他添柴?

    林墨没有站起来,没有大声驱赶,也没有扔石头。他继续做完手里的活——把昨天收集的白蚁工蚁倒在石板上用小火烘烤。白蚁在加热后蚁酸会挥发掉一部分,剩下的干燥虫体碾碎后就是高蛋白的调味粉,撒在烤芋头片或蛴螬干上能吃出一点咸酸味。他用两块石头把烘干的工蚁碾成细粉,装进一片卷成锥形的纸皮树树皮里,塞进背包侧袋。

    这个过程中他用余光观察。

    公狗仍然蹲在石头上,没有移动。但它的耳朵偶尔转动——不是在听他的声音,是在听沼泽方向的什么动静。大约一刻钟后,它突然站起来,低头朝沼泽方向发出一声极短的吠叫。不是对他在叫,是对水下那条正在巡游的鳄鱼。三米鳄鱼从浅水区浮上来换气,鼻孔露出水面的一瞬间,公狗的耳朵就转向了那个方向。它的眼睛虽然看着林墨,但注意力从来都在沼泽上。

    野狗也在怕鳄鱼。

    林墨终于确认了之前只有隐约感觉的判断:野狗选择在台地附近活动,不只是因为这里靠近它们的储藏点,更是因为这片台地是沼泽边缘地势最高的位置,鳄鱼爬不上来。它们把他的营地当成了一道屏障——台地上有火光,有陌生的两足动物的气味,这让沼泽里的顶级掠食者有所顾忌。而它们在台地下方的碎石地上,借着篝火的光和声,能够安全地度过旱季最后几周。

    不是他在观察野狗。是他们在互相利用同一片安全区。

    林墨把烘干的蛴螬干和白蚁粉收好之后,做了一个新决定。他把昨天烤芋头时削下来的几片芋头皮、蛴螬在石板上烤焦的残渣、以及一根被白蚁蛀得满是孔洞但还没烧的桉树细枝收集在一起,装在石板上,站起身,朝台地边缘走了下去。

    野狗在他站起来的瞬间同时站了起来。公狗的尾巴僵直,母狗后退了半步挡在幼崽来的方向——虽然幼崽今天不在这里。它们没有龇牙,没有低吼,只是身体绷紧了。林墨走下碎石坡大约十步,走到台地和野狗所在巨石之间的中点,把石板放下,把芋头皮、蛴螬残渣和桉树细枝倒在地上,然后转身走回台地。

    这是一个信号。

    芋头皮他消化不了,蛴螬残渣是他烤焦的部分,桉树细枝是本来就要扔进火里的。他把它们放在一个固定的位置上——这个位置离营地的距离刚好等于离野狗蹲点的距离。

    这是边界。

    公狗盯着他回到台地上之后,又等了几分钟。然后它独自走下来,走到那堆废弃物旁边,低头闻了闻。它没有立刻吃,而是抬起爪子把那根桉树细枝拨到一边,叼起一片芋头皮,闻了又闻,然后扭头看了母狗一眼。母狗的尾巴摇了一下。公狗把芋头皮吃下去了,然后是蛴螬残渣——焦糊的蛴螬皮在它嘴里嚼得咔嚓响。吃完之后它在废弃物堆放处刨了几下,像埋储藏一样用碎石把剩下的芋头皮盖住,然后走回巨石上和母狗重新卧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