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劈开的朽木断面上爬满了白蚁,密密麻麻,白色的工蚁在朽木碎屑中快速穿行,深褐色的兵蚁守在隧道口,抬着头张开巨大的上颚——那是它们防御入侵者的本能姿态。大部分白蚁在朽木暴露后迅速撤退到更深的隧道里,但留在表面的数量仍然不少。
林墨用刀尖从朽木上刮下一小堆白蚁。工蚁的身体比米粒还小,在刀面上爬动,触角不停摆动。他捏起一只放进嘴里,嚼了一下——极酸,蚁酸在舌头上炸开,像咬破了一颗微型的柠檬爆珠。
接着是一种淡淡的油脂味,是白蚁体内的脂肪。原住民用白蚁做调味料的历史和用蛴螬做食物的历史一样长——晒干的白蚁工蚁碾碎后撒在烤鱼或烤肉上,酸味能提鲜,作用和盐类似。
他把几十只工蚁收集到一小片纸皮树树皮上,卷成一个小纸包放进背包。又挑了几只体型最大的兵蚁——兵蚁的头部占身体的一半,上颚像一对微型的钳子,咬住东西就不会松口。原住民的传统用法是把兵蚁的头按在伤口两侧,让上颚咬合皮肤,然后拧断身体,只留头部封住伤口——等于天然的缝合器。
但这是备用技能,能用医疗包处理伤口时就不需要这个。
林墨在白蚁群里捡了几块被白蚁翻上来的朽木碎屑。朽木屑疏松、干燥、吸水性极强,是引火物的优良补充——比桉树皮更耐烧,比枯草绒更容易保存。他把朽木屑塞进背包底层和芋头块茎压在一起。
【白蚁工蚁当调料,兵蚁头当缝合器——原住民的传统智慧,墨神随手就用上了】
【在荒野里盐是最稀缺的调味品,蚁酸可以部分替代咸味和酸味,而且白蚁体内还有脂肪,碾碎后撒在食物上能补充微量元素】
【兵蚁头缝伤口的原理和医用缝合器差不多,上颚咬合力足够夹住皮肤,头部几丁质在伤口愈合后会被身体代谢掉,不会感染】
处理完白蚁,林墨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朽木屑,准备离开。但他刚走几步就停住了。赤桉倒木再往前几十米,几棵桉树之间有一小片低矮的灌木丛,叶形和周围的桉树完全不同——叶片是椭圆形的,对生排列,叶面光滑深绿,枝头上挂着十几颗青绿色的果实。
卡卡杜李。
他走过去细看。两棵卡卡杜李树长在一片微凹的洼地里,根部周围的土壤比别处更湿润——这个微型洼地在地下可能有浅层地下水脉,所以在旱季末期还能维持果实生长。果实比橄榄稍大一圈,椭圆形,皮是青绿色的,表面有一层极薄的白色蜡霜。他摘下一颗,用手指捏了捏——果实还是硬的,没有熟透。熟透的卡卡杜李会变成淡粉红色,表皮微微发皱,捏上去有一点点弹性。
他咬了一小口。酸。
不是柠檬那种尖锐的酸,是更深的、更浓缩的酸,像把一整把醋栗在嘴里同时咬破。酸味从舌根直冲鼻腔,眼睛不由自主地眯了一下。但他的舌头在酸味收敛的几秒后尝到了另一种味道——微微的甜,极淡,藏在酸味的最底层,像一颗被酸包裹的糖芯。然后是涩,果皮里的单宁在舌面上留下一层极薄的收敛感,口水分泌突然变多了。
维生素C含量是橙子的五十倍,每100克果肉含维生素C超过两千毫克。原住民不吃它的果肉——太酸了,只在雨季结束后果实熟透时当零食嚼着吃——但他们把卡卡杜李捣碎和蜂蜜蚁蜜混合,或者用水稀释后当药用饮料。在现代医学发现维生素C预防坏血病的作用之前几万年,原住民就已经在旱季采集这种酸得让人皱眉的小果子了。
【卡卡杜李!地球上维生素C含量最高的水果之一!】
【每100克含2000-5000毫克维生素C,是橙子的50-100倍。在荒野环境中,这是预防坏血病的终极武器】
【坏血病不是十八世纪水手才会得的吗?】
【在荒野里蛋白质吃太多、没有新鲜蔬果的话,几周就可能出现早期症状——牙龈出血、伤口不愈合、关节痛】
林墨把咬了一口的果子放回树枝间——不用带走,还没熟透,带回去也吃不了几颗。但他记住了这片洼地的位置:赤桉倒木正北方向,两棵卡卡杜李树挨着三棵扭曲的桉树,洼地边缘有一块被阳光晒白的石英岩。
他在石英岩上用另一块石头刻了一道深槽做标记,又从地上的腐叶里拨出几颗掉落后在泥土表面风干的卡卡杜李——果皮皱缩,颜色变成暗粉,捏上去软了。熟透的自然落果,酸度比青果低得多,可以带回去。
他捡了十几颗落果放进背包,把背包侧袋里的蛴螬重新整理了一下——蛴螬在上面,卡卡杜李在下面,朽木屑在底层吸收水分。
返程路上他没有直接按原路返回,而是绕了一段弧线,沿着稀树草原和沼泽的交界地带走。这个选择让他多走了近一公里,但能让他观察更多——稀树草原这边的动物有没有新的移动痕迹?沼泽那边的水位有没有进一步下降?鳄鱼的活动范围有没有随着水位退缩而变化?
答案很快出现了。
在稀树草原的一条干涸冲沟里,他踩到了袋鼠粪——新鲜度不超过两小时。粪便是湿润的、软的,颜色深绿偏黑,说明是今早天刚亮时拉的。冲沟底部还有一排蹄印,大小不一,大袋鼠的深坑和小袋鼠的浅痕混在一起。它们从这里经过,方向是朝沼泽走。和他昨天傍晚看到的袋鼠群移动方向一致。
更远处,在沼泽边缘的一棵纸皮树树干上,他发现了一道被爪子划过的痕迹——树皮被剥开,露出里面淡黄色的木质,划痕边缘还挂着几根棕色的粗毛。是野水牛,不止一头。水牛用角蹭树时会留下更光滑的磨痕,但用前蹄刨树皮剥下来吃则是因为旱季草料不够,只能吃粗纤维树皮充饥。它们也在向沼泽收缩,因为沼泽边缘的纸皮树树皮柔软、含水量比稀树草原的桉树皮高。
再过一段,他看到了楔尾雕。不是一只——是三只,成年楔尾雕在高空盘旋,翅膀展开能有两米半宽,尾羽在阳光下反射出铁灰色的金属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