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只往沼泽赶的动物，都在压缩这里的生存空间。
白鹭在抢浅水区的小鱼，野狗在抢搁浅的蜥蜴和蛙，鳄鱼在抢一切胆敢靠近水面的大型动物。
林墨需要趁这些还没有被其他动物发现之前，把更多资源找出来并确立所有权。
今天的目标是沼泽反方向——那片白蚁蛀过的桉树稀树草原。
他把生存刀别在腰间，背上空背包，用水壶里的水把手和脸抹了一把便出发。走下台地之后他没有朝取水点走，而是转向北偏西方向，沿着崖壁底部的碎石坡往桉树林深处走。
这条路之前侦察时只走了不到一公里就折返了——当时优先任务是取水和营地安全。现在水和营地都在可控范围内，他可以走更远。
清晨的稀树草原和沼泽完全不同。沼泽是湿的、闷的、嘈杂的——鸟叫、蛙鸣、水花、动物脚步声层层叠叠。
稀树草原是干的、静的，只有风从桉树叶间漏下来的声音。地面不再是泥壳和冲积土，而是赭红色的砂砾和碎石，踩上去发出干燥的摩擦声。
桉树之间的间距很大，树冠稀疏，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走了一公里多之后，林墨在一块微微隆起的土坡上停下来观察方向。稀树草原的地形起伏不大，但细微的高差决定了哪里的土壤在旱季还能保墒。土坡顶部全是干透了的碎石，坡底的洼处却还长着几丛黄绿色的匍匐灌丛。
正前方约两百米处，一棵粗大的赤桉树干横倒在地上。
那是棵老树，树干直径接近一米，树龄至少上百年。不是被野火烧倒的——根部还连着土壤，腐烂程度均匀，是白蚁蛀空了树心之后在上一场暴风雨中被风吹倒的。
树干表面有几十个白蚁进出孔，孔口边缘被蚁酸蚀成灰白色，周围的泥土上散落着大量被白蚁翻出来的朽木碎屑。
林墨蹲下来，先用木棍敲了敲树干中段——声音空洞，说明树心已经被白蚁吃出了隧道。然后他绕到树干根部，用手掌贴着树皮摸了一圈。
在靠近地面的一侧，树皮上有一排抓痕——五趾，前爪深后爪浅，是野狗刨过的。野狗也知道朽木里有蛴螬，它们用爪子把树皮抓破，但没能挖穿硬质的赤桉树皮。
他站起来，从背包里取出石斧。这把石斧是在台地上用砂岩砾石打制的，刃口粗砺，不适合精密切削，但对付腐朽的赤桉树干刚刚好。他选了一处靠近根部、野狗抓痕最集中的位置，举起石斧，对准树皮猛劈下去。
第一下，树皮裂开一道缝，灰白色朽木碎屑从裂缝里喷出来。第二下，树皮崩掉一大块，露出里面被白蚁蛀成海绵状的木质。第三下，木质塌下去一片，数十条拇指粗的乳白色幼虫从朽木隧道里翻涌出来。
巫奇蒂蛴螬。
木蠹蛾的幼虫，原住民叫它们巫奇蒂，在卡卡杜的旱季和雨季都是最可靠的高蛋白食物。每一条都有成年人拇指粗、两寸多长，身体乳白半透明，头部是深褐色的硬壳，六条短足在身体前端攒动，背部鼓起一节一节的脂肪层。
它们在朽木隧道里以腐烂的木质纤维为食，把纤维素转化为脂肪和蛋白质，把自己养得肥白圆滚。
原住民几千年前就知道，旱季末期的蛴螬最肥——因为这个季节它们已经在朽木里吃了一整年，积攒了足够的能量准备化蛹变成蛾子。而现在，正是化蛹之前的最后几周，每一条都鼓胀得像要裂开。
林墨用手从朽木碎屑里捏起一条蛴螬。幼虫在他手指间剧烈扭动，六条短足徒劳地抓挠他的指尖，头部左右摆动试图咬他——但蛴螬的口器只能嚼朽木，咬不穿人的皮肤。它的身体表面有一层极薄的蜡质，摸起来不像蠕虫那样黏滑，而是干燥的、微蜡的手感。
【卧槽好大的虫子！】
【巫奇蒂蛴螬！澳洲原住民的传统高蛋白食物，又叫做巫奇蒂蛴螬，生吃有坚果味，烤熟了外皮酥脆里面流汁】
【蛋白质含量是牛肉的两倍，脂肪含量也很高，在荒野里这是顶级的蛋白质来源】
【墨神这一斧头劈开了个蛋白质仓库！】
林墨把第一条蛴螬放在手掌上掂了掂，手感沉甸甸的。他在前几季吃过各种昆虫。
巫奇蒂蛴螬比那些都更大、更肥，重量至少是棕榈象甲幼虫的两倍。
他没有急着继续劈树干，而是先处理手里的幼虫。生吃蛴螬是最直接的方式——原住民直接捏着头把身体塞进嘴里咬掉头咀嚼。但林墨不打算生吃。蛴螬的肠道里全是朽木纤维和细菌，生吃虽然不会中毒，但可能在肠胃里引起不适。他更喜欢烤熟了吃——高温杀死细菌，脂肪融化后肉质变得绵密，外皮烤到微焦时有一层酥脆的焦壳。
他把第一条蛴螬放进背包侧袋里，继续劈树干。石斧每一次落下都有更多的蛴螬翻出来，有的从隧道里掉落在地上，在枯叶和朽木屑中蠕动；有的嵌在木质里只露出半截身体，被林墨用手指抠出来。不到半小时他就收集了将近四十条蛴螬，背包侧袋装得鼓鼓囊囊，蛴螬在袋子里互相挤压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但他没有全部拿走。树干里还有至少同样数量的蛴螬，他留在了那里。蛴螬是活物，离开朽木后最多活两三天，超过这个时间就会在背包里腐烂。与其全部挖出来浪费，不如把树干的朽木重新盖好，让剩余的蛴螬继续活在朽木隧道里，下次来还能取新鲜的。
他把劈开的树皮重新合上，用石块压住，又在周围撒了一层枯叶掩盖。做完这些，他继续在树干附近搜索。
白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