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荒野独居365天 > 第590章 沼泽水塘
    黄昏时分,林墨在泥滩边缘不远处找到了一处残存的沼泽水塘。

    说是水塘,其实只是旱季榨干了沼泽的最后一口气之后,在龟裂大地的低洼褶皱里残存的一小片浊水。

    水面被夕阳染成浑浊的铜黄色,周围的泥岸上印满了动物留下的痕迹——袋鼠细长的蹄印、野水牛宽大的偶蹄坑、不知名水鸟的三趾爪痕,层层叠叠地烙在干涸的泥壳上,像一本被反复书写的日志,记录着这片水塘在旱季最后的日子里如何成为整片沼泽的命脉。林墨蹲在离岸几米远的一块倒木后面,没有立刻靠近。

    林墨观察水面已经有一会儿了。水很浑,能见度不到一掌深,水面上偶尔冒出一串细小的气泡。

    是鱼。某种能在低氧浊水中存活的鱼类。他盯着那些气泡看了很久,确认它们每隔一小会儿就会从同一片区域升起,频率均匀,不像鳄鱼在泥底移动时偶然翻上来的大气泡。

    又等了一会,他看到了那条鱼——一条体长接近半米的灰褐色鱼类从浊水中缓缓浮上来,吞咽了一口空气,又缓缓沉下去,留下一圈缓慢扩散的涟漪。

    它的背鳍退化成了一条极细的肉脊,鳞片大而松散,像一件不合身的盔甲。澳洲肺鱼。卡卡杜沼泽最古老的居民之一,这种鱼在地球上已经活了上亿年,比恐龙还早,比鳄鱼更早。它能在近乎干涸的泥浆中靠鳔呼吸空气存活数月,等待下一次雨季的到来。

    林墨还在继续看水面。

    那些气泡升起的位置离岸约两米,水深目测不超过膝盖,水底是泥质的,鱼从泥里浮上来换气时会搅起一小团浑浊的泥雾。

    这是一个绝佳的取水点——前提是水里没有别的东西。他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水面,从左侧那丛枯死的芦苇杆到右侧那块半埋在泥里的漂木,从近岸的泥滩到远处那片被夕阳染成铜色的开阔水域。

    水面很平静,只有鱼换气时激起的涟漪。

    芦苇杆之间没有不自然的缝隙,漂木周围没有异常的波纹,近岸泥滩上没有新鲜的拖痕。

    但他还是觉得不对劲。

    不是看到了什么,是因为没看到什么。

    这么大一片水塘,周围这么多动物足迹,却没有一只动物正在喝水。没有袋鼠,没有水鸟,连最耐旱的野水牛都不在。夕阳正在往下沉,这是所有动物在旱季最珍惜的饮水窗口——它们应该在这里,但它们不在。

    他的目光重新扫过水面,这一次比上一次更慢。从左侧芦苇杆开始,一根一根地数,然后是漂木,然后是漂木旁边那一小块浮在水面上的深褐色物体——他之前把它当成了泥块,但它动了。

    极慢地、几乎不可察觉地沉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两个微微凸起的灰绿色鼻孔。

    咸水鳄。

    体长目测超过三米,潜伏在离岸不到两米的水下,身体完全隐没在浑浊的泥水中,只有鼻孔和眼睛上方一道极细的骨棱露出水面。那对眼睛是琥珀色的,瞳孔竖直,在夕阳下反射出冷金属般的光泽。

    它正看着岸边,一动不动。

    它在等。

    等某只被渴逼到极限的动物放下警惕,低头喝水,然后它会在半次心跳内从水里炸出来,用咬合力惊人的颌骨钳住猎物的口鼻,把它拖进水里翻滚至死。

    林墨一动不动地蹲在倒木后面,把已经握在手里的水壶轻轻放回背包侧袋。

    他知道自己没有被发现——他在下风向,而且一直没有进入鳄鱼的视距范围。但这条鳄鱼改变了他今晚的取水计划。

    他不能在这片水塘取水。他退回到倒木后面,沿着来时留在泥滩上的足迹慢慢往回走,直到水塘被桉树林的边缘完全遮挡。

    太阳沉入桉树林背后。

    卡卡杜的黄昏是红色的——整片西天像被点着了一样烧成深橘色,云层边缘镶着一圈耀眼的金线,然后迅速从橘色跌入暗紫,再跌入漆黑。

    他在这短暂的暮光里重新找到了一处位于泥滩上方的岩石台地——地势高出泥滩数米,虽然不如真正的岩壁那么高,但鳄鱼绝对爬不上来。

    台地上有几棵白蚁侵蚀过的桉树残桩,可以用来搭建遮阳棚;背风面有一小片被太阳烤得发脆的枯草,可以用打火棒点燃做篝火。

    他把背包卸下来,清理出一块平地,用枯枝和树叶搭了个单坡遮棚,把篝火升起来。然后他坐在篝火边,把水壶里仅剩的最后一点水喝完。火光照亮了他的脸和背后那几棵桉树残桩的灰白色断面,远处沼泽的方向传来几声沉闷的吼叫——不是鳄鱼,是某种苍鹭,声音嘶哑而孤独。

    篝火在桉树枯枝上跳动,火星升起来,在接触到岩壁之前就灭了。远处苍鹭的叫声渐渐稀疏,沼泽沉入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他把枯草铺好,躺下来,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