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荒野独居365天 > 第589章 卡卡杜
    卡卡杜荒野的旱季午后,空气里弥漫着桉树被晒焦的树脂味,混合着远处沼泽蒸腾上来的泥腥气,像一口滚烫的浓汤灌进肺里。

    天空是一种被漂白过的蓝,没有云,只有几道白蚁丘上空的鹰隼翅膀切割出的弧线。

    林墨从越野车上跳下来,挥手作别送他前来的节目组工作人员,他的靴底踩在赭红色的砾石上,硌得脚底板生疼。

    他眯起眼扫了一圈——前方是无边无际的桉树稀树草原,树干灰白扭曲,树冠稀疏,阳光直直砸在地面上,把每一块石头都晒得发烫。

    更远处,一片低洼地带隐约能看到干涸沼泽的轮廓,龟裂的泥滩上散落着枯死的纸皮树和被白蚁蛀空的倒木。

    林墨解开冲锋衣的拉链,热气立刻从领口灌进来。卡卡杜的热是直接拍在脸上的,像被一块滚烫的湿毛巾捂住口鼻。

    空气里湿度不算低,但没有风,热气就压在地表散不开。他舔了舔嘴唇,似乎能感受到盐碱的咸味。

    演播室里。

    龙爷:“林墨现在所处的位置是卡卡杜地区的洪泛平原边缘。卡卡杜是澳大利亚北领地最大的国家公园,面积近两万平方公里,拥有极其复杂的生态系统——热带稀树草原、季风性雨林、淡水沼泽和咸水红树林在这里交叠。每年雨季和旱季交替,整个地貌会发生剧烈的变化。雨季时洪泛平原会被完全淹没,变成一片汪洋;旱季时水位退去,留下龟裂的泥滩和散布的沼泽残余水塘。这种极端的水文变化使得卡卡杜成为地球上最不可预测的生存环境之一。”

    林墨检查了一遍装备,目光扫过周围,只有几丛黄槿和纸皮树,前者树皮纤维可以搓绳子,后者树皮柔软易燃,是做火绒的好材料。

    但他需要先找到一个能支撑未来数日甚至数周的立足点。这片开阔的稀树草原不是——太暴露,远离水源,而且没有天然遮蔽物,一旦暴雨来临他将毫无遮蔽。

    林墨朝那片干涸沼泽的方向走去。

    接近沼泽边缘时,桉树林忽然退开,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宽阔的泥滩铺展到天边,龟裂的纹路深得能塞进拳头。在泥滩边缘,一座巨大的白蚁丘孤零零地矗立着,高约三米,表面是赭红色的泥土壳,被阳光烤得像陶器一样硬。

    林墨走近,用手指敲了敲蚁丘的外壁——硬,但拳头敲上去能感觉到内部是空的,有细微的回声。白蚁丘在旱季会锁住大量水分,内部温度比外面低得多,是原住民在荒漠中的天然水源指示器。更重要的是,白蚁丘的泥壳材质致密而隔热,碾碎后是极好的耐火材料,可以用来封堵庇护所的缝隙。

    他绕着蚁丘走了半圈,在背阴面蹲下来。地面上有一排极细的足迹,看样子应该是某种蜥蜴——五趾分开,前端的爪痕比后端的肉垫压得更深,尾巴拖痕在泥地上划出一道蜿蜒的曲线。

    澳洲巨蜥,可能是雷蜥,肉能吃,但跑得快,不好抓。

    林墨暂时不管这些足迹,用生存刀在蚁丘侧面砍了几道裂缝,把外壳敲成几块巴掌大的碎片,然后带了一些在空荡荡的背包里卖你,这些碎片在火塘边加热后碾碎,能做成很好的密封泥。原住民几万年前就知道用白蚁丘的泥壳建窑烧陶,他只是在重复他们早就做过的事。

    继续往泥滩深处走,林墨在几棵干枯的纸皮树下停住脚步。树干上有被水泡过的痕迹,树皮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灰白色的木质。但真正吸引他注意力的不是树——是树根旁边一堆不起眼的碎石。石头是灰褐色的,表面有细密的气孔,边缘被打磨过。不是自然形成的——他蹲下来拿起一块仔细端详,发现这堆石头其实是一个被遗弃的火塘的残留。火塘外缘的几块石头上还附着薄薄的炭化层,用刀尖轻轻一刮就碎成黑色粉末。火塘周围散落着几片被敲开的贝壳,还有半截被烧过的骨头,断面平整。是人类的营地,但不是现代人——没有金属残留,没有塑料片,只有石器、贝壳和炭灰。这个火塘可能有好几千年历史了。

    【原住民的营地!他居然一脚踩出个考古遗址】

    【那堆贝壳是淡水蚌,说明古时候这片泥滩也是沼泽,和现在地貌差不多】

    【火塘旁边还有半截骨头,可能是小型袋鼠或者袋狸的腿骨】

    【几千年前的营地——也就是说这片地方几千年前就有人在用火、吃贝壳、敲石头了,和墨神现在做的几乎一样】

    林墨把碎石和贝壳放回原处,站起来继续往沼泽深处走。他不知道那个几千年前在这里点火的人是谁,但他知道那个人一定和他一样——看到这座白蚁丘,看到这片干涸的沼泽,看到这些散落的纸皮树和桉树,然后决定在这里留下来。千年后他走进同一片沼泽,踩着同样的泥滩,在同样的蚁丘上砍下泥壳——他们的选择在时间的两端重合了。

    但他不能在蚁丘旁边扎营。白蚁丘是沼泽最低洼的地标之一,雨季一来,这里会在很短时间内重新变成湖底。他需要高地,需要岩壁,需要一个不会被洪水淹没、不会被鳄鱼爬上的制高点。他直起腰,朝泥滩尽头的那道岩壁走去——他得在天黑前找到营地。

    林墨继续往前走,靴底踩在龟裂的泥壳上,每一步都踩碎一片干燥的泥片,发出清脆的咔嚓声。泥滩上的裂缝比他在帕米尔见过的任何旱地都要深,有些裂缝能塞进整只手掌,裂缝边缘的泥土因为反复的干湿循环而卷曲翘起,像一层被烤焦的千层饼。

    几只黑鸢在高空盘旋,翅膀一动不动,被上升的热气流托着缓缓滑翔,影子掠过地面时短暂地遮住阳光,带来片刻凉意。

    走到一处微微隆起的土坡上时,林墨停下来,目光落在泥滩边缘靠近沼泽残余水面的那一侧。

    泥地上有一道宽大的拖痕,从坡上一直延伸到干涸的水边,拖痕中间是一道深沟,两侧对称分布着粗短的爪印——不是脚掌踩出来的,是腹部鳞片拖过去时碾出的痕迹,爪印很深,前端有尖锐的趾甲抠进泥里的刻痕。咸水鳄的尾迹。

    从尾迹宽度来看,这条鳄鱼体长接近四米,应该刚离开不久。林墨蹲下来,用手指测了测拖痕边缘的泥土——表层的泥壳已经被晒干,但指甲抠进去两毫米后触感还是凉的,说明它可能是在昨天夜里或者更早经过这里,当时这片泥滩还没有被太阳烤硬。他又看了一眼那些爪印——前端的趾甲刻痕很粗,爪间距比他手掌还宽。成年咸水鳄,咬合力足以咬碎牛骨。

    【卧槽,刚开场就遇到咸水鳄的痕迹了!】

    【那道拖痕是鳄鱼用腹部贴着泥地滑行时留下的,比在帕米尔看到的高原狼和雪豹更可怕】

    【鳄鱼在陆地上的短距离冲刺速度也不慢,尤其是在下坡时。这片泥滩看起来很平坦,但到处都是低洼地和干涸的河道,谁也不知道下一个泥坑里是不是蹲着一条正在休眠的鳄鱼】

    【林墨到底在找什么,水源吗】

    藏狐老师推了推眼镜:“从地理构造来看,卡卡杜地区底层是古老的砂岩基岩,上面覆盖着第四纪冲积沉积物。这种地质结构形成了特殊的土壤类型——旱季时表层黏土脱水收缩,形成深达数十厘米的裂隙。这些裂隙在雨季会重新吸水膨胀,封闭地表的裂缝,将整个平原变成一片巨大的蓄水池。林墨现在看到的那些龟裂泥壳,几个月后就会全部沉在水下。”

    “也就意味着,他选的营地必须同时满足旱季和雨季两种需求——旱季要有水,雨季不能被淹。”龙爷接话道,“这比帕米尔高原的选址复杂得多。帕米尔只需要考虑避风和日照,这里需要考虑的因素包括水源距离、洪水威胁、鳄鱼活动范围、毒蛇栖息地,以及雨季来临后的水陆交通。更重要的是,卡卡杜的许多资源都集中在沼泽边缘——水源、鱼群、鸟类、猎物——但这些位置同样也是咸水鳄最活跃的觅食区域。选择离资源近,就得和鳄鱼共处;选择远离沼泽的高地,就得每天长途跋涉寻找食物和水。这种两难将在整个赛季中反复出现。”

    腾哥倒吸一口凉气:“刚才那道尾迹有三四米长,这鳄鱼得有多大?”

    “成年雄性咸水鳄体长可达五至六米,体重超过一吨,是世界上现存最大的爬行动物。”藏狐老师说,“咸水鳄的领地意识极强,会攻击一切进入其水域的大型动物——包括人类。更麻烦的是,它们不仅出现在咸水区,也能在淡水中长期生活,甚至可以深入内陆几十公里。卡卡杜的许多洪泛平原在雨季完全淹没,咸水鳄会跟随洪水扩散到平时到达不了的内陆区域。所以选手在这里不仅要在岸边提防鳄鱼,即使在看似安全的树林里涉水,也可能遭遇被洪水带来的鳄鱼。它们最致命的攻击方式是在浅水区伏击——只露出眼睛和鼻孔在水面上,身体完全隐没在浑浊的水中,猎物直到被咬住的那一刻都看不到它们。”

    “太凶险了……”潇潇喃喃道。

    林墨从尾迹旁站起来,继续往泥滩深处走。他知道这片沼泽不是帕米尔那种能安安静静养羊挤奶的地方。这里的每一天都将是与顶级掠食者共享同一片水域的日子。他需要在天黑前找到高地,找到岩壁,找到一个不会被洪水淹没、不会被鳄鱼爬上的制高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