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荒野独居365天 > 第581章 藏野驴
    接近到约四五十步时,领头公驴的耳朵朝他的方向转了一下。它的头抬高了一点,鼻翼扩张,在黑暗中嗅着,但它的身体没有动。浣熊死死站在原地,脚趾在袜子里缓缓蜷缩以分散身体重心,下巴压进锁骨间不让呼吸的白汽飘向驴群方向。领头公驴的耳朵转了两个方向,停顿片刻,又恢复成面朝谷口的警戒姿态。

    他继续往前挪。在接近到约二十余步时他停住了。不能再近了。这个距离,在星光下他能看清领头公驴肩胛上的毛发纹理,而他的弓在这个距离内箭矢能保持足够的动能穿透胸腔。他把弓缓缓抬起来,搭上一支箭。他的弓是自己带的,品质极好,拉满时只发出极轻微的纤维绷紧声。

    箭头对准了领头公驴的肩胛后上方。它仍然站在矮坡上,头颈高昂,两个弯角在星光下反射出冷白色的微光。它的耳朵终于转回到正常角度,头颈微微低垂,但它没有看浣熊。它正朝驴群方向偏头——它没有发现潜伏在夜色中的猎手,它的注意力全在它的驴群身上。浣熊松了弦。

    弓弦在黑暗中发出一声极闷的回弹,箭的飞行轨迹在星光下几乎看不见,只听到箭头穿透皮肉时发出的那声闷响。

    箭扎在领头公驴的侧胸,不是肩胛——它偏头时肩胛骨后移,把原本对准肺叶的角度偏移了几寸。箭穿透了它的侧胸肌肉,但没有直接切开肺叶。

    领头公驴发出一声短促而剧烈的嘶鸣,声音在寂静夜色中炸开。它猛地往前冲了几步,蹄子在碎石上溅起一片碎屑,整个驴群在它的嘶鸣声中炸了锅——母驴收缩队形把幼驹夹在中间,蹄声从四面八方涌向谷口。

    但它没有跑远。

    它的右前腿在踩到一块页岩板时弯了一下——箭插在它的侧胸,未入肺但已深及肋骨之间的肋间肌,每一次前腿落地都牵动创口,让它每一步都带着轻微的跛行。

    它慢下来了。

    浣熊在箭射偏的瞬间就弹起来追了上去。他赤脚踩在砾石上,碎石划破脚底也顾不上看,眼睛只盯着前面那个跌跌撞撞的背影。驴群已经跑远,蹄声越来越稀,只剩下领头公驴独自落在后面,它的呼吸声在安静的谷地里听起来像一台破旧的风箱——呼哧、呼哧、呼哧。速度越来越慢。从跛行到踉跄,再到勉强拖行,它在挣扎着追赶已经消失在夜色中的驴群。

    浣熊追到漂砾旁时驴的后腿正跪倒在地。它的肋部剧烈起伏,星光映在它汗湿的肩胛上,那支箭还插在原处,随呼吸微微颤动。浣熊抽出生存刀,瞄准驴的颈下——直接切断颈动脉和气管。

    驴的嘶鸣变成了一声极低的、断断续续的喉音。几息后,它完全安静了。四蹄侧卧在砾石滩上,旁边是它刚才蹭倒的几块碎石,蹄边还有几根被啃断的矮草。

    浣熊蹲在驴旁,低头喘了很久。而后他站起来,环顾四周。驴群已经消失在夜色中,但他留在黑暗里。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长长的坡道,还能隐约辨认出几处脚底划破的血痕。他把靴子重新穿上,把弓放在石板上,开始处理这头猎物。刀锋划过腹部时,他注意到驴的胃里还有几根没消化完的矮草——它今晚本该带着它的驴群在黎明前找到一片更安全的草滩,但黎明没有来。

    盯上这群藏野驴这么久,真正成功狩猎的那一刻,浣熊心里却没有意想中的开心。

    ……

    贝尔叹了口气,放下了手里的投矛。

    他正在追猎一群岩羊,可风向在他翻过冰碛垄的瞬间突然逆转,他的气味像一盆水似的泼向正在坡下啃草的羊群,领头公羊的角在阳光下闪了一下,整群羊几秒内就翻过了岩壁,只留下一地碎石和几坨新鲜粪粒。

    他蹲在坡顶上喘了几口粗气,决定继续往北走——在帕米尔,走回头路就等于承认今天白过了。

    现在的他在海拔四,千八百米的雪线附近独自跋涉。

    冰碛垄一道道排在冰川西侧,像被巨人犁过的冻土。每翻一道垄都要花小半个时辰,但他有自己的打算。他在上一道垄顶看到一串雪豹足迹,四趾掌印无爪痕,步间距极长,是成年雪豹,成年雪豹的猎杀效率很高,狩猎不到猎物的话,贝尔在思考能不能捡一点雪豹的残羹剩饭。

    他顺着足迹翻过下一道垄,迎面撞进一股淡淡的腐肉味。

    这种腐败的味道,被高原稀薄的风稀释成一层若有若无的膜,贴在鼻黏膜上。贝尔顺着气味飘来的方向往下走,他找到了那个位置——一堆被撕得七零八落的黑色毛团半埋在冰碛垄背风面的碎石间。

    牦牛,成年公牦牛,角还连着头骨,肋骨从皮腔里炸出来,腹腔被掏空了,内脏不知去向。

    旁边雪地上印着几串已经模糊变形的雪豹足印,还有拖拽尸块留下的雪槽,深深浅浅,像某种史前文字。

    看痕迹,这头牦牛死了时间也不会太长,不会超过三天,而雪豹把最肥的部位吃掉之后弃了剩下的骨架和部分肌肉。

    贝尔在残骸旁蹲下来,用手背试了试牦牛皮的表面温度——冻得硬邦邦,和旁边的碎石一样冷。

    最近夜晚的低温帮了大忙。

    他用刀刃翻开牦牛的肩胛,骨缝里的骨髓还是暗红色的,用手指戳一下,黏稠而湿润,没有流出腐败的脓液或气泡。

    骨髓的质地和气味检查通过后,他把牦牛角根部连着的头皮切开——这个部位的油脂最厚,低温下保存得最好,头皮下的脂肪层仍然是乳白色的,没有变绿,没有变黏。

    贝尔用刀尖挑起一片薄薄的脂肪放在舌尖尝了尝,没有苦味,只有纯粹的动物脂香和一丝极淡的铁锈余味。

    冻硬的脂肪在舌尖慢慢融化,他点了点头,确认可以食用。牦牛头皮是高原牧区最抗冻的部位之一,皮下血管网密集,死亡后体温散失最快,在零下低温中能迅速冻结保存。

    他又检查了肋骨间的肋间肌——那是最容易被雪豹忽视的部位,因为太薄太碎,不划算。

    贝尔用刀尖戳进肋间肌深处转了一下拔出来,刀面上沾着的肌纤维是暗红色的,没有气泡,没有异味。他又凑近闻了闻肋排断口处的骨膜,骨膜是最容易腐败变质的部位之一,如果骨膜有异味,说明尸体已经超过安全食用期。

    骨膜已经干涸,颜色从淡粉色变成了深褐色,但没有腐臭味。

    可以吃。

    贝尔脸上露出了快活的笑容。

    他将插进牦牛脊椎的刀收回来,从残骸最肥厚的部位——牦牛头皮、肩胛下还冻着冰碴的脊肉、雪豹咬开腹腔后暴露出来的背侧肋排——各切了几大块,用牦牛皮卷好,塞进背包。

    整个过程利落而安静,嘴里偶尔哈出白汽,手指在零下温度中冻得发红。做完这一切,他没有急着离开,先环顾四周。

    雪豹可能是刚离开,也可能是昨天离开的。不管哪种情况,它都还在附近——他需要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回到临时营地后,贝尔把牦牛头皮切成薄片放在石板上慢烤。头皮里的胶原蛋白在高温下收缩蜷曲,边缘卷成半透明的胶,切成碎末撒在烤牦牛头皮上——葱的辛辣穿透了脂肪的厚重,焦脆的皮边嚼起来嘎嘣响,内部软糯的胶质在舌面上慢慢化开。

    牦牛脊肉被切成厚片,他只烤到两面上色、中心仍然带一点深红,吃起来比熟透的牦牛肉更嫩,肉汁带着雪线以上特有的寒冷气息。至于牦牛骨髓,他用刀背敲开骨筒,把冻成半固态的骨髓整条挑出来放在石板边缘缓缓烘融,骨髓在热度下从粉白色变得半透明,浮起一层明亮的油脂,混着烤牦牛肉的汁水和野生葱末一起吃下去,喉间久久不散。

    【贝爷怎么什么都吃啊……】

    【雪豹吃剩的残骸他都敢捡!】

    【气温这么低应该还没有变质】

    【毕竟是前特种部队,野外生存经验太丰富了】

    【牦牛头皮烤起来好像猪皮,嘎嘣脆】

    【贝尔把骨髓敲出来的时候眼睛都亮了】

    演播室里,龙爷看着贝尔用刀刃敲开牦牛骨筒的动作,缓缓点头:“贝尔在腐肉安全性判断上非常老练。他用三个指标——颜色、气味、触感——逐项检查。牦牛头皮脂肪层乳白色且不黏滑,说明脂肪没有氧化酸败。肋间肌深层的肌纤维没有气泡或渗液,说明细菌尚未进入活跃繁殖期。骨髓黏稠湿润但不发绿不冒泡,骨膜干涸无臭味。这三项全部达标,他才决定食用。观众只看到他把雪豹吃剩的腐肉带回去烤,但没看到他在残骸旁蹲着做这些检查——这才是真正的生存技能。”

    藏狐老师补充道:“另外,他选择的部位也体现了高海拔食用腐肉的经验。牦牛头皮是皮下脂肪最厚的部位,脂肪在低温下隔绝了外部细菌向内部渗透,最耐腐败。肋间肌虽然薄,但被肋骨保护,雪豹不容易啃到,暴露时间短。骨髓则是骨骼内部被完全密封的部分,只要骨筒没有开裂,骨髓的微生物污染量远低于外部肌肉。在极端生存中,这些部位的优先级是最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