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巢测试成功后又过了几天，林墨决定带母羊去谷底草滩。
这几天他每天清晨都会先去谷底侦察一遍——确认没有新的掠食者足迹，确认雪化后露出的矮草面积够大，确认从石穴到谷底的路线没有因融雪而塌陷或积水。
他还用木棍在沿途几处关键的转折点——冰碛垄坡脚、驼峰漂砾、干涸冲沟的岔口——戳了浅坑当路标，这样即使傍晚光线变暗，他也能顺着路标把羊群带回石穴。
出发前，他把腿筋绳换成了更长的伞绳，一端系在母羊的角根部，另一端握在手里。
弓背在肩上，箭袋里插着四支芦苇箭。两只羔羊跟在母羊身后跌跌撞撞地出了石穴，它们已经不再害怕门外的开阔空间——这几天在扇形放牧区里，它们把每一块漂砾都闻过了，把每一丛从石缝里冒出来的矮草都啃过了，出门对它们来说只是更大一号的放牧区。
母羊沿着他戳的路标不紧不慢地往前走，每走一小段就低头啃一口路边的草，耳朵转几下，然后继续跟上。
两只羔羊在它身后一路小跑，偶尔绊倒又爬起来，尾巴翘得高高的。到了谷底草滩，母羊不需要任何指引就径直走向那片被雪水浸润过的矮草地——它在石穴里吃了快半个月的这种草，认得它的气味。它低下头，舌尖卷住草叶根部，门齿一切，头微微后仰，整齐的草茬留在碎石间。
两只羔羊起初还挤在母羊腿边，但很快就开始四处嗅探，那只大一点的羔羊甚至低头啃了一口矮草——不是真吃，是模仿母羊的动作，嚼了两下又吐出来，但这是它第一次主动尝试固体食物。
林墨在一块漂砾上坐下来，把弓横放在膝盖上。
谷底很安静，只有母羊啃草的声音和远处冰川融水沿着岩壁往下滴的细微水声。他环顾四周——东侧坡顶没有狼的影子，西侧岩壁上没有雪豹的踪迹，头顶也没有大型猛禽盘旋。
母羊从草滩东侧一路啃到西侧，又折回来继续啃。它不是在漫无目的地啃——它在挑最嫩的叶心，和它在盘羊谷草滩上觅食时一模一样。
两只羔羊玩累了，挤到母羊腹下开始进食。
这次林墨看得很清楚：两只羔羊各占一边，吸了很长时间才松开。
母羊的泌乳量比刚生产时更充沛了。
看来是时候取羊奶了。
之前他一直没动母羊的奶——羔羊太小，每一滴奶都是它们活下去的保障。但现在母羊的泌乳量已经超过了两只羔羊的需求。
而林墨自己的食物储备虽然因为狗獾的收获暂时得到缓解，但狗獾肉迟早会吃完，鱼笼的渔获又不稳定。如果每天能从母羊那里挤出一碗奶，这碗奶就是他在高原上最稳定的蛋白质和脂肪来源。
回到石穴后，林墨把母羊拴在页岩石柱上，往火塘里添了两块牦牛粪。他没有立刻动手挤奶——母羊刚回石穴，还在反刍，需要等它完全放松。他先把自己手上的盐碱味和獾油味洗干净，用沙葱叶的汁搓了一遍手指。
沙葱的辛辣味能盖住人类皮肤上最细微的异味，母羊闻到这个味道不会紧张——它每天都在吃沙葱，已经把这个气味和食物绑定了。
然后他蹲在母羊身侧，用手掌轻轻按在它的后腿外侧。母羊的耳朵转了一下，但没有站起来——归巢测试之后，林墨对它来说已经不再需要警惕。
林墨顺着它的腹侧往下摸，，母羊的尾巴轻轻摆了摆，低头继续反刍。这个反应是他最想看到的：母羊把挤奶当成和羔羊吸奶差不多的体验，不是威胁，只是某种轻微的、可接受的触碰。
母羊没有躲，没有踢腿，只是继续反刍，偶尔耳朵朝他的方向转一下。两只羔羊挤在母羊另一侧的腹下睡得正沉，不知道有人正在觊觎本来属于它们的食物。
挤了大概小半碗，林墨停手了。第一次不能挤太多，不能引起母羊的反感。林墨用手指蘸了一点碗里的羊奶，放在舌尖尝了尝。盘羊奶比山羊奶更浓，乳脂的醇厚感在舌面慢慢铺开，带一丝淡淡的甜味，没有任何腥膻。和他在长白山喝过的山羊奶比起来，盘羊奶更稠，更接近奶油的质感。
他把石碗放在火塘边保温——羊奶不需要煮沸，但需要保持在接近母羊体温的温度，放凉了喝下去胃里不舒服。
然后林墨从背包里拿出一小撮之前采集的蕨麻干，掰碎了撒在羊奶里。蕨麻的淀粉甜味和羊奶的乳脂醇厚混在一起，用木勺舀起来喝了一口。热奶顺滑地淌过喉咙，从舌尖到胃底都是暖的。
这不是旱獭肉那种需要咀嚼的蛋白质，也不是高原鳅那种火烤后缩成一小条的鱼肉——这是一碗能直接转化成热量的液体能量，是他来到帕米尔后，第一次从营地内部获得的食物。
【挤奶了！母羊居然让他挤奶了！】
【盘羊奶看起来好浓，颜色比牛奶深，有点像炼乳】
【在荒野里面有这样一碗羊奶简直是犯罪】
演播室里，龙爷看着屏幕上林墨用小半碗羊奶泡着蕨麻慢慢喝下去的画面，缓缓点头：“羊奶的获取意味着林墨的生存体系完成了从采集捕猎到初级养殖的闭环。母羊不仅提供了羔羊——未来的肉食和皮毛储备——还提供了每日稳定的奶产量。盘羊奶的乳脂含量比山羊奶更高，在高原上是极优质的蛋白质和脂肪来源。他选择在母羊反刍时挤奶，时间点把握得相当精确——这是母羊一天中最放松的时段。”
藏狐老师推了推眼镜：“从泌乳生理来看，母羊的产奶量会在羔羊出生后逐步上升，到哺乳中期达到峰值。林墨每天带着母羊去吃草，这会让母羊不需要为了躲避天敌，也不用和同伴竞争，所以母羊的产奶量会比野羊要多很多。也不会影响羔羊的生长发育。”
腾哥揉着肚子：“我看着都想喝。在帕米尔高原上每天一碗热羊奶，这生存品质直接从石器时代跳到游牧时代了。”
“这就是养殖思维和捕猎思维的根本区别。”龙爷说，“捕猎是一次性的——今天猎到一头旱獭，明天可能什么都猎不到。但养殖是持续的——母羊每天产奶，只要草料供应不断，奶就不断。林墨现在要做的，就是确保母羊的草料供应。谷底草滩的矮草面积够大，但高原的草季有限，他需要在草季结束前储备足够的干草，才能让母羊在冬季也维持稳定的产奶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