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播室里，龙爷抱着手臂，微微点头：“母羊的归巢本能测试结果符合预期。野生动物对‘庇护所’的认知不是基于空间本身，而是基于空间里的安全信号。石穴对母羊来说只是一个没有掠食者的封闭空间，它并没有把石穴和‘安全’这个本能建立起关联。在野外，安全信号是羊群——领头公羊的气味、同伴的蹄声、群体的移动方向。林墨要做的，是在石穴里植入一个比‘羊群’更强烈的安全信号。”
“用什么信号？”腾哥问。
藏狐老师推了推眼镜：“对于现在的林墨来说，他有一个很好的选择，盐。盘羊在野外会冒着被雪豹伏击的风险去舔岩壁上的盐霜，盐对它们的吸引力足以覆盖一部分对风险的警觉。这不是后天养成的习惯，是基因里写好的驱动行为——钠离子对维持反刍动物的体液平衡和神经传导至关重要，野盘羊会定期寻找盐碱地舔食。如果林墨能在石穴内部提供稳定的盐分补给，母羊就会把石穴从‘一个没有危险的陌生空间’重新编码为‘能获取关键资源的领地’。这个过程需要重复多次，每次都在母羊舔盐后立即给它安静的环境，让它的神经系统把盐味和安全感捆绑在一起。”
“所以不是一次就能教会。”龙爷接话，“是反复强化。每次从谷底回来都给盐，每次在石穴里舔完盐就不再被打扰，几天之后母羊就会形成新的条件反射：石穴=盐=安全。到那时候再测试，逃跑方向就会从谷口转向石穴。”
林墨不需要藏狐老师告诉他盐对盘羊有多重要——他在盘羊谷亲眼见过那群盘羊冒着被雪豹伏击的风险，沿着岩壁下到谷底舔舐一块露出地表的盐碱岩，每只羊舔盐的时候都保持着同样的小心翼翼。
但他也知道，母羊在石穴里并不缺盐。他每天给它的矮草里混着从冰碛湖边刮回来的盐碱结晶碎末，它早就习惯了这个味道。
光靠盐本身不够——他需要让盐和放松状态在石穴里同时出现，并且只在石穴里出现。换句话说，盐必须变成石穴专属的东西。
第二天清晨，林墨把母羊牵到扇形放牧区，让它啃草啃到差不多的时间。然后他解开腿筋绳，牵着母羊往回走。进石穴之前，他在门口停了一下，从背包里取出一小撮盐碱结晶——比平时混在草料里的量更大，颗粒也更粗，放在掌心里让母羊舔。
母羊的舌头卷过他的手心，粗糙而温热，盐粒被舔得干干净净。然后他才把母羊牵进石穴，拴在页岩石柱上，往火塘里添了两块牦牛粪，让石穴里的光线和温度维持在最适合反刍的状态。母羊卧在碎石堆上，开始反刍。两只羔羊挤在它腹下，很快睡着了。
石穴里安静了很久。
第三天，同样的流程。不同的是这次他把盐碱结晶放在石穴入口内侧的石板上——不是他用手喂，是让母羊自己走进石穴才能舔到。母羊进石穴时犹豫了一下，但石板上的盐碱碎末在火塘光线下反着细微的亮光，它低头舔干净了。然后它自己走到页岩石柱旁边卧下来，没有等林墨牵。
第四天，他把石板又往里挪了一步。母羊这次进石穴的速度比前两天更快，径直走到石板前舔完盐，然后回到碎石堆上反刍。两只羔羊跟在母羊身后跌跌撞撞地进门，它们已经不再堵门——石板推开就自己往里面钻。
第五天傍晚，林墨决定再做一次测试。同样的条件：母羊在扇形放牧区低头啃草，两只羔羊在它身边，阳光温和，没有风。他退进石穴，拿起两块石板，从缝隙里最后确认了母羊的位置——然后用力对拍。
母羊的头猛地抬起。耳朵贴向脑后，四蹄在碎石上打了个滑。然后它转身就往石穴的方向跑——不是朝谷口，是朝他。它拖着腿筋绳冲过扇形放牧区，蹄子在碎石上溅起细碎的石屑，在石穴门口刹住脚步，低头钻过堵门石板的缝隙，径直跑向那根页岩石柱——它平时被拴在那里反刍的位置。两只羔羊跟在它身后跌跌撞撞地冲进石穴，小蹄子在门槛石板上踩出急促的嗒嗒声，然后一头扎进母羊腹下。
林墨放下石板，蹲下来，从石板上捏了一小撮盐碱结晶放在母羊够得着的碎石地上。母羊低头舔干净了，然后卧下来，开始反刍。它的耳朵仍然转动着——但频率已经降下来了，和每天傍晚在石穴里反刍时完全一样。
【成了！往石穴跑了！】
【盐巴和石穴绑定了，母羊把这里当安全据点了】
【接下来就可以带它们去谷底草滩放牧了】
【从测试失败到成功，一共用了一周，每天一小步】
演播室里，龙爷缓缓点头：“母羊的归巢本能被重新建立了。不是用强制，是用盐——一种比恐惧更强烈的生理需求。现在石穴在母羊的认知里已经不再是‘没有掠食者的陌生空间’，而是‘有盐的安全领地’。这个关联一旦建立，每次受惊时它都会本能地往石穴跑，就像在野外往羊群跑一样。”
藏狐老师推了推眼镜：“林墨把盐碱结晶放在石穴入口内侧而不是火塘旁边是有考虑的。入口内侧是石穴和外界之间的过渡区，母羊每次进石穴都会经过这里。把盐放在过渡区，能让它把‘进石穴’这件事和‘舔盐’绑定在一起，而不是只把盐和火塘绑定。这样即使在石穴外受惊，它的第一反应也是往石穴入口冲——因为那里是它每天获取盐分的记忆起点。”
腾哥长长舒了一口气：“那明天就能带它们去谷底了？不用再大老远背草了？”
“理论上可以。”龙爷说，“但第一次去谷底，他需要全程牵着母羊，把活动范围限制在已经侦察过的安全区域。两只羔羊在陌生环境里可能会乱跑，最好等它们再大一点，能稳定跟在母羊身边不掉队。不管怎么说，归巢测试的成功意味着林墨再也不用背着沉重的草捆在雪地里往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