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来福冲进正房时,贺老爷子已经从床上摔到了地上。
他脸色青紫,嘴唇发黑的侧脸趴在了地上。
老爷子嘴角还在往外渗着血丝,一看就是刚刚剧烈咳嗽过。
感觉老爷子的瞳孔已经开始涣散,呼吸也微弱得像随时会停下的风箱。
李来福急忙蹲下身把他翻了过来。
“老爷子!”
见贺老爷子没有如何回应,他急忙伸手探了探脉搏。
察觉脉象已经摸不到了,李来福不由的心里一沉。
这可是再次急火攻心,导致心脉彻底崩溃的征兆。
“来......来福.......”
贺老爷子的眼珠艰难地转了转,嘴唇哆嗦着挤出了几个字。
“我在......我在呢!
老爷子,你先别激动.......”
说着,李来福急忙从怀里掏出安宫牛黄丸。
可贺老爷子现在已经连吞咽的力气都没有了。
药丸在嘴里含了半天,却怎么也咽不下去。
这时,徐慧珍也扑了过来。
“爹......爹您别吓我......您快把药吃下去......”
贺老爷子颤抖着抬起右手,指了指东厢房的方向。
可他喉咙里只是发出‘嗬嗬’的声音,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李来福急忙把耳朵凑到他的嘴边。
“刚才.......刚才那个逆子的话,我都听见了......”
老爷子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小酒馆.......还有那些字画.......我都留给慧珍!
千.......千万别让那个.......那个逆子给糟蹋了........”
李来福轻抚着他的后背,暗暗注入他体内一丝真气。
“您放心,我记住了。”
“遗嘱早就写好了。
在.......在牛爷那.......片爷他们也签了字.......”
说着,贺老爷子又看了看徐慧珍,浑浊的老眼里流下两行悔恨的泪水。
“慧珍.......是爹对不住你。
这.......这两年让你受委屈......”
“爹,您别说话了!
您没事的,来福的医术这么好,他肯定会救您的......”
看到老爷子上气不接下气,徐慧珍立刻向李来福投去祈求的目光......
......
这时,贺老爷子突然攥紧了李来福的胳膊。
“小子,以后慧珍就交给你了......”
还没等把话说完,老爷子的喉咙里就发出“嗬——嗬——”的声音。
见老爷子开始倒气了,他输送真气的同时,右手一翻,急忙掏出一根银针。
一针扎在老爷子的人中穴上。
老爷子的眼皮只是颤了颤,攥着李来福的手却慢慢松开了。
随后,眼睛也慢慢闭上了。
呼吸,也停了。
“老爷子!”
看到老爷子的状况,李来福心里一紧。
他不甘心,又拿出几根银针,在内关、足三里、膻中几个急救大穴上扎了下去。
可老爷子再也没有任何反应。
看着李来福手里的银针一根接一根地扎下去,徐慧珍的心里越来越凉。
“来福.......我爹他.......”
李来福没说话,只是慢慢把银针一根根拔了出来。
“来福......你倒是说话啊.......”
李来福沉默了好一会儿。
“老爷子......走了。”
徐慧珍愣了几秒,随后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哇”的一声,就扑在贺老爷子身上哭了出来。
“爹.......!”
.......
听到屋里的哭声,蔡全无急忙跑了进来。
“老爷子他......”
“走了.......”
李来福满是悲痛的走到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贺永强呢?”
“跑了。”
蔡全无指了指院墙的方向。
“翻墙跑的,我光顾着拦那个陌生人,没追上他......”
“那个灰棉袄男呢?”
“我把他捆了,扔在东厢房门口......”
李来福点了点头,立刻走到了院子里。
灰棉袄男被蔡全无用绳子捆住了手脚,正脸色煞白、眼神躲闪地蹲在东厢房门口。
看见李来福一脸温色地走过来,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
李来福蹲下身,从兜里掏出那包附子粉末,在他眼前晃了晃。
“这东西,你应该认识吧?”
灰棉袄男脸色一变。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
李来福冷笑一声。
随后立刻把纸包打开,凑到他的鼻子底下。
“附子粉,剧毒!
没经过长时间熬煮,吃了能要人命!”
“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看到鼻子下的附子粉末,灰棉袄男吓的话都说不利索了!
“你不知道?”
李来福盯着他的眼睛。
“那你大半夜翻墙进来干什么?
跑比尔家赏月啊?”
“我.......我是陪贺永强来的。
他说他爹收藏了不少好东西,想拿两幅字画还账......”
“还账?”
“他.......他之前欠我几百块钱.......”
“欠你多少?”
“两百......两百块.......”
灰棉袄男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所以你就来帮他偷?”
“我.......我就是想拿回我的钱........”
“拿回你的钱?”
李来福站起身,指了指正房的方向。
“现在老爷子死了........你知道这是什么罪吗?”
看到蔡全无正在给老爷子擦身子穿衣服,灰棉袄男人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
“我.......我可没下药!
我就是来帮着望风的!”
“你怎么知道老爷子的死,是因为被下药了?”
李来福的眼睛寒光一闪。
灰棉袄男人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我……我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猜的……”
“猜的?”
李来福蹲下身,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我再问你一遍,你怎么知道是下药?”
灰棉袄男人的嘴唇哆嗦得厉害,眼珠子乱转。
“是......是贺永强说的......他说只要老爷子一死,那些字画就是他的。
到时候不光还我钱,还多给我两百.......”
“他什么时候说的?”
“就......就是昨晚......”
“昨晚?”
“是的.......他......他让我帮他再找点附子粉,说今天找机会再下点.......”
灰棉袄男的声音越说越小。
“还说.......还说下一次不够。
得再下两次,直到老爷子.......”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所以你就帮他找了?”
“我.......我就是个跑腿的。
至于药怎么用......那可不关我事了.......”
此刻,灰棉袄男被李来福那阴寒的目光都快被吓哭了。
“昨晚他来找你,就是为了让你帮他找附子粉?”
“对……”
“他说今晚先拿两幅字画顶账........让我来帮他望风。
结果……还没得手,就被您给抓住了……”
......
李来福转身回到正房。
蔡全无还在给老爷子擦身子,而徐慧珍则跪在外屋的地上,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
李来福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慧珍,别哭了。”
徐慧珍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老爷子走了,但不能让他白走。”
“你的意思是.......”
“报警。”
李来福深吸一口气。
“贺永强投毒害死老爷子,肯定不能就这么算了。”
徐慧珍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李来福刚想转身去前厅找牛爷他们商量商量,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开门!快开门!我是派出所的老赵!”
李来福一愣。
打开门,老赵面色铁青地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两个民警。
“李同志,我们刚接到举报,说贺老爷子被人下毒害死了……”
李来福眼神一凝。
“举报?是谁举报的?”
老赵看了里屋一眼。
“是贺永强.......”
“我去!我还没报案呐!他竟然先倒打一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