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被逐出家族后,我在北境黄袍加身 > 第297章 扯皮的规矩,借刀与情感牌
    西式四轮马车驶出使馆区,车轮在青石板上碾出两道泥泞的辙印。

    车厢内,伊格纳季耶夫一把扯下头顶的貂皮礼帽,狠狠砸在对面的波斯地毯上。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头发狂的野猪。

    “野蛮!不通教化的未开化地带!那个穿着破棉袄的疯子,他竟敢威胁大罗刹帝国的外交官!”

    伊格纳季耶夫握紧拳头,重重砸在车厢的胡桃木小桌板上,震得上面的水晶烟灰缸跳了起来。

    坐在对面的秘书弯腰捡起礼帽,拍了拍灰尘,连大气都不敢喘。

    “记下来!”

    伊格纳季耶夫指着秘书的鼻子,唾沫星子乱飞,咆哮声在狭窄的车厢里回荡。

    “回去后立刻去机要室!给百令市的远东司令部拍发最高级别加密电报!”

    秘书赶紧翻开牛皮纸本,拔出钢笔。

    “告诉总督大人!大疆的朝廷全是一群油盐不进的茅坑石头!让他们立刻下令,让沃龙佐夫少将的那个混成旅,狠狠地给周维钧这个土军阀一点教训!要用炮弹把那个叫蒙阴关的破地方炸平!”

    伊格纳季耶夫靠在真皮靠背上,胸口依然起伏不定,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

    “等帝国的野战炮越过边境线,等哥萨克骑兵的马刀砍下大疆边防军的脑袋。我要让那个满嘴狂言的雍亲王,还有那个坐在椅子上发抖的小皇帝,跪在公使馆的大门外,亲吻我的靴子求饶!”

    ……

    皇宫,御书房。

    小皇帝楚轩坐在书案后,端着茶盏的手还有些僵硬。刚才在朝堂上那番剑拔弩张的对峙,耗尽了他这个十七岁少年的全部精力。

    “北境出了这么大的乱子,人家公使连宫门都闯了。”

    珠帘后,太后的声音慢悠悠地传了出来,打破了屋子里的死寂。伴随着细碎的佛珠拨动声,太后的语气里透着几分试探。

    “朝廷总不能一直装聋作哑。既然牵扯到了罗刹人,总得有个章程,派人去问问话,走走过场吧?”

    按照大疆历来的朝堂规矩,但凡地方武将惹出涉外的邦交大祸,流程是异常繁琐的。

    首先得由总理衙门向列强递交缓和文书,随后内阁拟定圣旨,由兵部派出戴着黄马褂的钦差大臣,手捧尚方宝剑前往事发地拿人。人押解回京后,交由都察院、大理寺和刑部组成“三司会审”。一套流程走下来,涉事将领轻则流放瘴疠之地,重则在菜市口凌迟处死,以此来平息洋人的怒火。

    雍亲王坐在下首的圈椅里,手指端着青花瓷盖碗,轻轻刮了刮茶汤表面的浮叶。

    “问话?派谁去?”

    雍亲王头也没抬,吹了吹热气。

    “整个大疆朝野,没人比孤更清楚周维钧现在的胃口。孤在北境的暗线,十二个时辰盯着燕州的动静。他现在手里捏着几万吃人不吐骨头的虎狼。朝廷要是按老规矩,派个钦差去拿人问罪,责罚得重了,逼着他扯旗造反,那钦差的脑袋就是他祭旗的尿壶。”

    雍亲王喝了一口茶,将茶碗稳稳放在红木几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这个时候,朝廷什么都不做,就是最好的应对。用个‘拖’字诀。罗刹人向来眼高于顶,傲慢成性,他们绝对耐不住性子等朝廷的回复。只要朝廷不表态,远东军的炮弹一定会先砸在北境的土地上。”

    珠帘后的佛珠拨动声停了。

    “可万一……”太后的声音里带着忧虑,珠帘被拨开了一条缝隙,“万一罗刹的大军真的跨过了北国门,一路打进来可如何是好?王爷,你的天武军是用来镇压京畿、稳固大疆最后底盘的,绝不能轻动啊。”

    “太后多虑了。”

    雍亲王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厚重的旧棉军大衣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布料摩擦的声响。

    “孤早算计好了。周维钧不是个任人揉捏的软柿子。罗刹人想打进关,就得先拿牙去啃他这块硬骨头。若是他周维钧拦不住,跟罗刹远东军打得两败俱伤、弹尽粮绝。孤只需要从天武军里抽出两万精锐出关,就能轻而易举地把这群残兵败将扫进垃圾堆。到时候,北境海清河晏,重归朝廷管控之下。”

    雍亲王踱步走到地龙的通风口前,感受着升腾的热浪,语气一转。

    “若是他周维钧真的手段通天,能轻松把罗刹的混成旅给嚼碎了咽下去。那朝廷这边,就更不能动他了。”

    “非但不能动,还得加官进爵,好生安抚。千万不能激怒了这匹尝了血的野狼。”

    雍亲王转过身,看着龙椅上的小皇帝。

    “他周维钧做梦都想当名正言顺的北境王。但他起兵之前,宁愿花几百万两真金白银,也要派人来京城求那一张‘平叛勘合’。这说明什么?说明他现在还需要朝廷这张皮来盖住他的刀,他还没生出扯碎龙旗的反心。这就是朝廷牵制他的缰绳。”

    御书房内安静了片刻。

    太后轻轻叹了口气,手缩回了帘子后面。

    “王爷深谋远虑,运筹帷幄。这大疆的江山,近些年来,真是苦了你啊。”

    太后的声音变得柔和起来。

    “轩儿年幼,朝堂上那些个老臣,个个都是见风使舵的人精。到了这等危急关头,能依靠的,到底还是自家人。王爷是皇帝的亲叔叔,这祖宗传下来的基业,还有我们这孤儿寡母的身家性命,可全都仰仗王爷了。”

    雍亲王没有接太后的感情牌。他双手抱拳,身子微微前倾,行了一个武将的军礼,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臣,自当尽力。”

    ……

    两天后。

    蒙阴关以北,五十里。

    白毛风卷着鹅毛大雪,在广袤的冰原上肆虐。温度已经降到了零下三十度。

    “驾!快走!你这该死的畜生!”

    伴随着响亮的马鞭抽打声,一匹高大的顿河马喷吐着粗重的白气,拉着沉重的炮车在雪地里艰难跋涉。

    在风雪的掩护下,一支穿着墨绿色军大衣、头戴护耳皮帽的军队,正在向南急行军。

    沃龙佐夫少将的远东军混成旅,没有带多余的辎重。三十门M1902型76.2毫米野战炮的车轮上缠满了防滑的铁链,在雪地里碾出深深的沟壑。

    远处的风雪中,一座黑色的庞大关墙轮廓,已经隐隐约约地露出了峥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