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阴关,北门关墙。
与被重炮凿得千疮百孔的南门不同,这道直面茫茫雪原的北墙,至今依然保留着完好的玄武岩石皮。
冰冷的墙砖上结着厚厚的白霜。呼啸的白毛风顺着女墙的射击孔往里灌,发出凄厉的呜咽声。
第一团的步兵们紧紧贴着墙根,手里抱着MP18冲锋枪,呼出的白气在钢盔的边缘结成了冰凌。
在他们身后的马道上,五十四门81毫米重迫击炮一字排开。圆形的钢制底座被几条沙袋死死压在青石板上,炮管以极大的仰角指向北方的漫天风雪。
而在关墙后方,距离蒙阴关三里的一处缓坡反斜面。
独立重炮团的阵地已经彻底展开。
十二门150毫米sFH 18重型榴弹炮和三十六门105毫米轻型榴弹炮,褪去了厚重的防寒炮衣。粗壮的炮管在铅灰色的天空下,散发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在现代炮兵战术中,“反斜面阵地”是炮兵生存的铁律。将火炮部署在山坡或障碍物的背敌面,利用曲射弹道越过山脊打击敌人。这种布阵方式,不仅能完美隐藏火炮开火时的膛焰和硝烟,更能让敌方那些只能进行平射或低仰角射击的野战炮彻底抓瞎,即使被敌人发现,对方的炮弹也只会砸在山坡的正面。
“测距手!汇报坐标!”
重炮团长王大力踩着冻硬的黑土,大步走到中央的指挥掩体前。
“报告团长!”观测军官耳朵上扣着野战耳机的听筒,手里拿着铅笔在标图板上飞速标注,“前沿侦察排发来无线电信号。敌军已进入蒙阴关以北十五里范围。行军队列呈纵队,携带有大量骡马牵引火炮。”
王大力抓起望远镜,看了一眼远处的山脊线,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罗刹人的远东军。听说这帮红毛鬼平时嚣张得很,把咱们大疆人当猪羊一样宰。”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几个营长。
“师长有令,这帮毛子既然敢来,那就一个都别放回去。重炮一营二营,换装榴霰弹和空爆引信!三营,换装穿甲高爆弹,目标锁定他们的火炮阵地!”
“是!”
在阵地上,炮兵们熟练地旋转着炮弹引信上的时间刻度盘。
空爆引信,是杀伤无防护步兵的终极噩梦。通过计算弹道飞行时间,让炮弹在敌军头顶二十至三十米的半空中引爆。数以万计的破片会像暴雨一样从天而降,在开阔的雪原上,这种打击是真正的无死角绞肉机。
“炮口抬高!诸元装定!等他们进入八公里射程,听我口令,第一轮齐射,先把他们的阵型给我炸散了!”
……
与此同时。蒙阴关以北,八公里处的雪原。
罗刹国远东军混成旅,正顶着风雪艰难推进。
沃龙佐夫少将骑在一匹高大的顿河马上,手里端着蔡司望远镜,观察着远处那座黑色的关城。
他绝不是个蠢货。虽然他打心底里瞧不起大疆的军队,但在这种恶劣天气下进行攻坚战,他依然保持着一名沙俄老将的谨慎。
“停止前进!全旅就地展开!”
沃龙佐夫放下望远镜,马鞭一挥。
“传令步兵第一营,第二营,向两侧翼展开散兵线。不要密集冲锋。炮兵营,在前方那片高地上构筑阵地!”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参谋长,语气粗粝。
“那帮黄皮猴子说,守城的大疆军阀手里有重炮。虽然我这辈子都没见过大疆人能把重炮玩明白,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沃龙佐夫指着前方那片覆盖着积雪的缓坡。
“让我们的三十门76.2毫米野战炮在山脊线上散开布置。那是射击蒙阴关的最佳角度。只要大疆人的步兵敢在城墙上露头,或者他们的骑兵敢出城冲锋,三寸炮的榴霰弹就能把他们撕成碎片。”
参谋长看了一眼随行的郑国恩,低声说道:“将军阁下,根据这个大疆人的口供,对方的火力非常凶猛。我们的76.2毫米炮,射程只有八公里,如果在那个高地上展开,万一遭到对方的大口径火炮反制……”
“反制?”
沃龙佐夫冷哼一声,打断了参谋长的话。
“在远东这片土地上,能反制帝国炮兵的军队还没生出来!大疆人那点可怜的炮兵素养,就算给他们一门两百毫米的重炮,他们也只会把它当成大号的火铳来直瞄。”
他拔出马刀,刀尖遥指蒙阴关。
“我们的M1902野战炮虽然口径小,但射速极快。只要进入射程,我们就能用连续的弹幕压制住他们。等城墙上的火力点被摧毁,步兵再发起冲锋。”
命令迅速下达。
风雪中,罗刹兵们挥舞着皮鞭,驱赶着疲惫的挽马,将三十门笨重的76.2毫米野战炮拖拽上高地。
这种火炮采用固定式木制车轮,没有现代火炮的开脚式大架。炮兵们只能在雪地里拼命挖掘驻锄坑,用麻袋装满冻土压在炮尾上,以防止开炮时火炮向后滑动。
“装填榴霰弹!标尺八千!瞄准城门方向!”
罗刹炮兵长挥舞着指挥刀,大声嘶吼。
对于他们来说,这只是一场例行的“惩罚性射击”。他们甚至没有挖掘防炮洞,也没有给火炮加上伪装网。在他们的认知里,只要帝国的大炮一响,对面城墙上的大疆守军就会像受惊的兔子一样丢盔弃甲。
沃龙佐夫坐在马背上,拿出银酒壶灌了一口伏特加,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然而,他并不知道。
就在距离他们不足十公里的反斜面阵地上。
四十八根冰冷的钢铁炮管,早就已经计算好了这片高地的风偏和提前量。犹如一群隐藏在草丛中、张开了血盆大口的巨蟒,正死死地锁定了他们这群在雪原上裸奔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