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都城内,“剪子股”胡同深处。
“呼……呼……”
冯长定被两个警卫架着胳膊,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逼仄的青砖巷子里狂奔。他那件象征将官身份的呢子大衣沾满了泥水和黑灰,连风纪扣都崩飞了。
“大……大哥,我不行了……跑不动了……”冯长定只觉得肺里像吞了刀片一样生疼,每喘一口气都带着浓浓的血腥味。
“闭嘴!留着力气跑!”
冯长青的军帽早就丢了,短发被汗水绺在一起。他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了一眼胡同来时的方向。
引擎的轰鸣声隔着几道墙依然清晰可闻。
现在整个天都城南城已经被燕州军彻底切碎了。
作为装甲兵团的战术标配,在发现敌方高级指挥官逃窜后,第二师的电台网络瞬间激活了“铁壁合围”预案。
林烈的指令顺着无线电波下达到各个连排:“一连、三连主街平推!二连,半履带车立刻包抄‘剪子股’及周边所有连通巷口!步兵下车,瓮中捉鳖!”
……
冯长青带着仅剩的七个警卫,七拐八拐,终于看到了前方透出天光的另一条临街出口。
“去看看。”冯长青靠在墙根上喘着粗气,冲着身旁一个年轻的警卫兵使了个眼色,“看看外头有没有他们的兵。”
年轻警卫咽了口唾沫,握紧手里的毛瑟步枪,贴着结着冰碴的青砖墙壁,像猫一样摸到了巷子口。
他将身体缩在墙角,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朝左侧的街道望去。
只看了一眼。
警卫兵的瞳孔猛地收缩,头皮瞬间炸开了一层麻。
就在距离巷口不到三十米的十字路口。
两辆涂着原野灰伪装漆的Sd.Kfz. 251半履带装甲车,像两头吃饱了趴着打盹的野兽,一左一右死死堵住了街道的两头。
车厢顶部的MG34机枪防盾后,机枪手的半个身子露在外面,黑洞洞的枪管正直直地指着他们这个巷子口。不远处的另一个连通出口,同样停着一辆装甲车。
插翅难飞。
警卫兵倒抽了一口凉气,猛地缩回脑袋。
“大少爷……”警卫兵声音发颤,转过头看向几十米外的冯长青,“堵……全堵死了!全是铁壳子车!机枪就对着咱们呢!”
冯长青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猛地回头看向来时的路。回去?来时的巷口刚才已经被坦克一炮炸塌了牌楼,这会儿指不定有多少燕州军的步兵正端着枪往里摸呢。
“该死!”冯长青一拳砸在墙上,青砖上留下几道血痕。
……
巷子外,半履带装甲车内。
“两点钟方向!‘剪子股’北口!有灰耗子露头!”
站在车厢里的一名步兵班长,眼睛极尖,一眼就瞥见了那个缩回去的脑袋。
“距离四十米!机枪压制!”车长立刻下令。
车顶的机枪手没有丝毫迟疑。他大拇指猛地按住MG34的蝴蝶扳机,枪管指向那处巷口。
“哒哒哒哒——!”
在二战初期,MG34通用机枪是步兵班组绝对的火力核心。它使用7.92×57毫米毛瑟全威力步枪弹,射速高达每分钟800至900发。这种大口径全威力弹的动能,根本不是后来那些中间威力弹可以比拟的。
暗红色的曳光弹在半空中连成一条笔直的火鞭,瞬间抽打在巷口的青砖墙角上。
巷子里。
那个年轻警卫兵刚缩回脑袋,还没来得及转身往回跑。
“噗!”
一发7.92毫米机枪弹,带着恐怖的动能,直接擦着青砖的边缘,狠狠咬中了他的右小腿肚子。
这绝对不是电影里那种中弹后还能活蹦乱跳的画面。
全威力步枪弹在近距离击中人体肌肉组织后,会产生恐怖的“空腔效应”。子弹在肌肉内部翻滚,撕裂血管、神经,最后猛地撞在胫骨上。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警卫兵的右小腿骨被直接打断。拳头大小的血肉从贯穿伤的出口处喷射而出,溅在旁边的墙砖上。
“啊——!我的腿!”
警卫兵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凄厉尖叫,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地。
他双手死死捂住血流如注的小腿,在冰冷的泥水里痛苦地翻滚。暗红色的鲜血瞬间在身下洇开了一大片。好在他跌倒的位置刚好在青灰砖墙的死角里,外面的机枪失去了直射角度,子弹“劈里啪啦”地打在外墙上,碎砖乱飞。
“柱子!”
冯长青听到惨叫,看着在血泊中挣扎的警卫,眼眶瞬间红了。他咬着牙,就要往前冲。
“哥!你疯了?!”
冯长定一把死死拽住冯长青的大衣袖子,脸上的肌肉因为恐惧而扭曲,“都啥时候了!你管他干嘛!外面全是机枪!咱们赶紧找个院子翻进去躲一躲吧!”
“啪!”
冯长青反手一巴掌,狠狠扇在冯长定的脸上,打得他嘴角直接裂开。
“放屁!”冯长青像一头护犊的狼,双眼赤红地咆哮,“那是老子的兵!老子从草原上带回来的兄弟!”
他一把推开冯长定,指着身旁的两个老警卫:“去!把柱子给老子拖回来!”
两个老警卫没有犹豫,猫着腰,贴着墙根就往前冲。
……
巷子外,装甲车上。
“机枪手!他们躲在墙后面!用穿甲弹链!给我把那堵破墙扫透!”车长看着停止射击的机枪,大声嘶吼。
“是!”
机枪手迅速调整枪口,准星对准了巷子口那堵厚约一砖半的青灰墙壁。
MG34通用机枪不仅射速快,更可怕的是它的穿透力。在五十米距离内,7.92毫米的全威力钢芯穿甲弹,能轻易击穿八毫米厚的匀质钢板。对于这种用普通灰砖和三合土垒砌的老墙来说,它就跟一层厚点的硬纸板没什么区别。
“哒哒哒哒哒——!”
火舌再次喷吐。
这一次,子弹没有去寻找射击角度,而是直接以最野蛮的方式,狠狠凿击在那堵青砖墙上。
“噗!噗!噗!”
砖石碎裂的粉尘在巷子口弥漫。
那两个刚冲到柱子身边,正准备架起他的老警卫。
甚至连躲避的动作都没做出来。
“噗嗤!”
几发穿透了砖墙的子弹,带着变形的弹头和恐怖的翻滚动能,直接钻进了他们的身体。
一个警卫的后背爆开两团巨大的血花,肺叶被子弹内部空腔瞬间绞碎,鲜血从嘴里狂喷而出。另一个警卫被一发流弹打断了脊椎,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软倒在血泊中。
那个断了腿的年轻警卫,更是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被穿墙而过的子弹打成了筛子。
三具尸体叠在一起。刺目的鲜血顺着巷子中间那条浅浅的排水沟,迅速向冯长青的脚下蔓延。
冯长青僵在原地。
他看着那一堵被打得千疮百孔、还在往外冒着灰尘的砖墙,看着那三具瞬间死透的兄弟。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跑……”
冯长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猛地转过身,一把拽起吓傻了的冯长定。
“往回跑!随便找个宅子!翻墙进去!”
剩下的四个警卫护着两兄弟,像丧家之犬一样,踹开旁边一户民居的破木门,跌跌撞撞地躲了进去。
……
巷子口。
装甲车内的无线电再次响起。
“一营二连汇报!目标缩回‘剪子股’胡同!请求步兵下车清剿!”
五分钟后。
一辆满Sd.Kfz. 251半履带装甲车,在履带的嘎吱声中,稳稳停在“剪子股”胡同另一头的入口处。
车厢尾门猛地踹开。
十二名穿着原野灰军服的德械步兵,戴着煤斗钢盔,端着枪鱼贯跃出。
这是一个标准的突击步兵班。
班长手里端着一支32发蜗牛弹鼓的MP18冲锋枪。两名机枪手扛着MG34轻机枪和弹药箱。剩下的九名步兵,清一色的Kar98k毛瑟步枪,腰间挂满了M24长柄手榴弹。
“一号队形。贴墙,搜索前进。”
班长拇指压下快慢机,“咔哒”一声推弹上膛。
十二个灰色的身影,踩着满地碎瓦,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狼,悄无声息地摸进了那条幽深的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