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甲高爆弹!目标正前方,五百米!骑马的军官!”
三号J型坦克的战斗室内,充斥着刺鼻的柴油味、枪油味和汗酸味。
狭小的空间内,五名坦克乘员犹如一台精密仪器的五个齿轮,在车长的口令下瞬间咬合运转。
“穿甲高爆弹,好!”
装填手是个满脸雀斑的年轻人。他猛地拉开垂直滑动的炮闩,从右侧的弹药架上抽出一枚黄澄澄的50毫米炮弹。他左手托着弹托,右手发力,将这枚重达两公斤多的炮弹“咔哒”一声送入炮膛。炮闩在弹簧的作用下自动闭合,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穿甲高爆弹装填完毕!”
“驾驶员,停车!”
“吱——”
驾驶员松开油门,双手死死拉住两根操纵杆。重达二十一吨的钢铁巨兽在青石板街道上猛地一顿,履带摩擦出一片刺眼的火星,车身前后摇晃了两下,稳稳停住。
“炮手,交给你了!”车长双眼紧贴着潜望镜,死死咬住前方正在狂奔的马队。
炮手双手握住方向机和高低机的手轮,右眼紧紧贴在TZF 5d型双目单倍光学瞄准镜的橡胶眼罩上。
在二战初期,三号J型坦克装备的这门50毫米KwK 38 L/42火炮,虽然口径不大,但在光学瞄准镜的加持下,其五百米内的直瞄精度高得令人发指。
十字分划线在视野中快速移动,最终套住了马队中央那个穿着将校军服的背影。
“距离五百,风偏修正左一密位。”炮手微调手轮,“瞄准完毕!”
“开火!”车长暴喝。
炮手右脚猛地踩下击发踏板。
“轰——!”
封闭的战斗室内,虽然有炮塔抽风机,但开炮的瞬间,浓烈的火药燃气依然倒灌进来,呛得人嗓子眼发紧。
50毫米炮弹以每秒685米的恐怖初速脱膛而出。在500米的距离上,这枚炮弹只需要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就能砸在目标的头顶。
……
前方街道。
冯长青的战马正狂奔过一处被炸塌了半边的牌楼。
“呜——!”
炮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瞬间盖过了杂乱的马蹄声。
这声音太快,太尖锐。冯长青甚至来不及转头,只觉得头皮发麻,后脊梁骨像是被一根冰锥死死钉住。
“轰隆!!!”
50毫米高爆弹并没有直接命中冯长青,而是擦着他的马尾巴,砸在了他身后不到十米的警卫连马队中央。
虽然50毫米炮弹的装药量远不如105毫米或150毫米榴弹炮,但它内部装填的280克阿马托高能炸药,在人群密集的街道上爆炸,依然展现出了相当恐怖的威力。
爆炸的火光中,四五匹战马连同背上的警卫,被气浪掀飞到了半空中。
弹体碎裂产生的几百块破片,以超音速向四周辐射。一名警卫连长的胸口被一块巴掌大的破片直接削平,内脏像破布一样挂在马鞍上。另一名卫兵的半个脑袋被削掉,失去控制的战马拖着无头的主人,在街道上疯狂打转。
“咴——!”
冯长定胯下的那匹枣红马,被这近在咫尺的爆炸声和扑面而来的血腥味彻底惊了。它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前蹄猛地高高扬起,整匹马几乎直立了起来。
“他娘的!”
冯长定本就吓得魂不附体,这一下完全失去了平衡。他双手在半空中胡乱抓了两下,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从马背上仰面摔了下去。
“砰!”
他的后背重重地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如果不是穿着厚厚的军大衣,这一下非得把脊椎骨摔断不可。
而冯长青的青花骢虽然是百里挑一的神驹,但也同样受了惊。它发了疯一样向前狂奔,速度快得惊人。
“吁!吁!”
冯长青死死勒住缰绳,双手虎口都被粗糙的缰绳勒出了血。足足跑出去五六十米,那匹青花骢才在一处巷子口前踉跄着停了下来。
他转过头,看着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的几个警卫,以及在地上痛苦翻滚的弟弟,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
“把老二拉起来!”
冯长青冲着残存的十几个警卫嘶吼,马鞭指着旁边那条狭窄幽深的青砖胡同。
“进巷子!快!他们的铁壳子车进不去小胡同!去北门大营!”
几个警卫手忙脚乱地跳下马,连拉带拽地将摔得七荤八素的冯长定架了起来。冯长定满脸是泥,捂着腰,疼得龇牙咧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一行人连马都不要了,跌跌撞撞地朝着那条名叫“剪子股”的胡同口狂奔。
……
“想跑?”
三号坦克内,车长冷眼看着望远镜里那些逃向巷子口的背影。
“炮手!高爆弹装填!目标巷子口,再给他们来一发!”
“咔哒!”炮闩再次闭合。
“轰!”
第二发50毫米炮弹脱膛而出。
冯长青刚一只脚踏进胡同的阴影里。
“轰隆!”
炮弹砸在胡同口右侧的一座砖木牌楼底座上。
坚硬的青灰砖被炸得粉碎。巨大的冲击波裹挟着碎石,形成了一片密集的散弹雨。
跑在队伍最后面的四名警卫,瞬间被这股石雨吞没。他们的后背被碎砖打得千疮百孔,惨叫着扑倒在胡同口的血泥里。
气浪甚至将走在前面的冯长定掀了个狗吃屎。
“别管他们!往里跑!”冯长青一把拽起弟弟,头也不回地冲进了胡同深处。
……
三号坦克内。
车长看着消失在胡同口的目标,放下了望远镜。
他伸手抓起挂在车长席舱壁上的无线电送话器。
在三号坦克的五人车组中,除了车长、炮手、装填手和驾驶员外,坐在驾驶员右侧的,是专职的无线电操作员兼机枪手。这套分工明确的体系,保证了坦克在战斗中的信息畅通。
“呼叫一营营部!”
车长按下通话键,声音快速而清晰,“我是尖刀一连三号车!在主街中段‘剪子股’胡同口,发现敌方高级军官!目标有两名,穿着将官呢子大衣!初步判定为天都守军核心指挥官!目标已弃马步入胡同,向北逃窜!”
耳机里传来营长带着电流杂音的声音:“收到!不要管他们!你的任务是主街平推!立刻引导步兵清理胡同口残敌!”
“收到!”
车长挂断通讯,一脚踹在驾驶员的座椅靠背上。
“开车!压过去!把那个巷子口给我堵死!”
“轰隆隆——”
二十一吨重的钢铁巨兽再次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宽大的履带毫不留情地碾过地上那几具警卫的尸体。
坦克向着那个刚刚被炸塌了半边的巷子口,碾压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