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都城门正上方,敌楼。
“咔咔咔——”
城外,一百二十辆坦克的炮塔开始整齐划一地转动。粗黑的炮管扬起,直指城墙。装甲车后方的步兵方阵“哗啦”一声,上万把上了刺刀的步枪同时斜指天空。
戚运扒着女墙垛口,看着下面这副要直接生吞活剥了天都城的架势,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差点崩断。
“他娘的,来真的?!”
戚运一把拔出腰间的配枪,转头冲着身后那些还缩在沙袋后面的士兵声嘶力竭地吼道:“准备!机枪手压弹!火炮卸炮衣!只要他们敢往前迈一步,给老子狠狠地打!”
“大人!万万不可啊!”
旁边那个胖军官手脚并用地爬过来,一把死死抱住戚运的胳膊,满头大汗地急喊。
“您可千万别犯糊涂!这周维钧手里捏着平叛勘合,他这摆明了就是虚张声势,想激咱们开第一枪呢!只要咱们城头上的枪一响,他就有借口说咱们抗拒王师,到时候他不仅能名正言顺地打进来,连造反的罪名都能给咱按上!”
戚运浑身一激灵,后背瞬间冒出一层白毛汗。
“对……你说得对。”
戚运咽了口干涩的唾沫,握枪的手指稍微松了松。他看着城下那片灰黑色的钢铁丛林,越想越觉得胖军官说得在理。
他周维钧就算是条过江龙,难道真敢光天化日之下,把大疆的边防重镇给炸平了?他就不怕兵部的口水把他淹死?
“传老子的死命令!”
戚运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收起配枪,对着传令兵大声咆哮,“全体戒备!但是都把枪口给老子抬高点!没有老子的命令,谁他娘的敢走火开一枪,老子活剥了他的皮!”
……
城下,官道。
那辆原野灰的桶型指挥车在警卫营半履带车的簇拥下,缓缓掉头。
周维钧靠在真皮座椅上,看都没看天都城一眼。
打仗这种糙活儿,交给林烈这种专业屠夫去做就行了。他身为总司令,没必要待在敌方前膛炮的流弹射程内。
“大帅,您先回后方喝杯热茶。”
林烈站在车边,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嘴角挂着一抹嗜血的冷笑,“两个时辰后,我派车接您进城审案。”
指挥车顺着官道向后方驶去,渐渐隐入风雪中。
林烈转过身,目光冷冷地扫过天都城那灰白色的夯土城墙。
“全师注意!”
林烈举起右手,猛地向后一挥。
“全体后撤一公里!”
随着命令下达。
原本顶在城门不到五百米的钢铁丛林,突然发出震耳欲聋的履带摩擦声。一百多辆坦克和装甲车开始缓缓倒车,向着野人原的纵深退去。
在现代炮兵战术中,火炮的射击距离并非越近越好。
尤其是第二师配备的105毫米leFH 18轻型榴弹炮和150毫米sFH 18重型榴弹炮。如果在距离城墙不到五百米的地方开火,炮管仰角受限,不仅容易遭到城头冷枪和迫击炮的反制,而且炮弹的弹道过于平直,无法形成最佳的抛物线“灌顶”和破坏效果。
后撤一公里,是为了让这四十八门大口径火炮,进入最完美的射击诸元,从而爆发出最大的毁伤动能。
……
天都城头上。
“退了!他们退了!”
一个满脸麻子的军官踮着脚尖,看着不断向后缩的燕州军,猛地一拍大腿,转身冲着地上吐了口浓痰。
“呸!我说什么来着!这劳什子周维钧,他就是个雷声大雨点小的怂货!你们还真以为他敢对着咱们这八千弟兄开火?他也就是仗着那些铁壳子车唬人罢了!”
周围几个主战派的军官也纷纷长出了一口气,七嘴八舌地附和起来。
“就是!真当咱们幽州是泥捏的呢!”
“他一个买官上位的二世祖,懂个屁的打仗!估摸着是看咱们城头上大炮架着,机枪端着,自己先尿裤子了!”
戚运紧绷的神经也彻底松懈下来,他一屁股瘫坐在红木椅上,端起那杯早就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在他们这帮旧军阀的认知里,攻城战就是得用步兵扛着云梯、推着冲车,拿人命硬填。燕州军现在把步兵和那些铁壳子车往后撤,在他们看来,这就是典型的认怂、不敢打硬仗的表现。
他们根本不知道,现代战争中,后撤,往往是为了让战争之神开始咆哮。
旁边那个胖军官还是有些担忧,凑过来低声说道:“司令,张管带。他毕竟是朝廷的二品大员,钦差的身份摆在那儿。咱们就这么把他晾在城外,连门都不开,这撕破脸是不是不太好啊?万一两位公子爷怪罪下来……”
“撕破脸怎么了?!”
麻子脸军官眼珠子一瞪,蒲扇般的大手“啪”地一声重重拍在桌子上。
“他周维钧算个什么东西!就算是京城的雍亲王来了,到了咱们天都城,也得按咱们的规矩办!咱们今天就是得让他周维钧知道知道,在幽州这块地界上,‘冯’这个字,到底有多重!”
……
城外一公里,野人原炮兵阵地。
六十辆牵引卡车和半履带车已经解开了挂钩。
这里没有任何遮掩,也不需要遮掩。
“一营二营,105炮群!扇形展开!”
“三营重炮,后移一百米!构筑发射基座!”
戴着防寒耳罩的炮兵们在雪地里疯狂奔跑。大锤砸击驻锄固定销的声音响成一片。
第二师的炮兵团,是整个燕州卫戍军中火力密度最恐怖的单位。三十六门105毫米榴弹炮负责面杀伤和压制,十二门150毫米重炮负责拔除坚固节点。
除此之外,阵地两侧,十二门88毫米Fk 36高射炮,已经放平了炮管。这款原本用来打飞机的防空炮,在放平直瞄时,拥有着这个时代最恐怖的初速和穿甲能力,任何城门在它面前都如同纸糊。
“测距员!汇报参数!”
“距离一千五百米!风向西北,风速三!目标:天都城南门及两侧敌楼!”
炮长们半蹲在炮盾后方,左手转动高低机,右手死死握着击发拉绳。四十八根粗大的炮管在齿轮咬合的“咔咔”声中,整齐划一地抬起,锁定了卫戍军军官还在沾沾自喜,极尽所能贬低周维钧的城墙。
“弹药车上前!装填一号瞬发引信高爆弹!”
沉重的黄铜药筒被推入发烫的炮膛。水平滑动炮闩猛地闭合。
炮兵团长拔出腰间的信号枪,看着腕表上的秒针跳动。
“全团注意!”
“三发急速射!”
“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