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轰!轰——!”
四十八道狂暴的橘红色膛焰,在野人原上瞬间撕裂了灰白色的天幕。
空气在这一刻被压缩到了极致。四十八发105毫米和150毫米高爆弹,以雷霆万钧之势砸向了毫无防备的天都城。
天都城门正上方的敌楼。
那个满脸麻子的军官正端着茶杯,咧着黄牙准备继续嘲笑燕州军的“怯懦”。
“呜——!”
尖啸声刺破耳膜。他甚至没来得及抬起头。
“轰隆!!!”
一发150毫米重炮弹,不偏不倚地砸在敌楼顶部的瓦片上。六公斤高能TNT的爆炸当量,在零点几秒内释放出数千度的高温和恐怖的超压震荡波。
两层高的砖木敌楼,就像是一个被铁锤砸中的纸盒子,瞬间解体。
“啊——!”
麻子脸军官甚至没发出完整的惨叫,整个人被爆炸中心的气浪直接撕成了三截。他的上半身飞出十几米远,砸在城墙内侧的马道上,下半身和内脏混着碎裂的砖石,喷洒了旁边军官们一脸一身。
“防炮!趴下!”
卫戍军司令戚运被震得双耳飙血。他只觉得胸口像被一头狂奔的犀牛撞中,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被掀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女墙的青砖上,滚烫的鲜血顺着他的口鼻狂喷而出。
但这仅仅是第一轮齐射的冰山一角。
三十六发105毫米轻型榴弹,如同密集的陨石雨,在天都城南门长达四公里的城墙上疯狂犁地。
天都城那种用青灰砖和三合土垒砌的城墙,在现代火炮的穿甲高爆弹面前,脆弱得如同豆腐。
爆炸的火球此起彼伏。每一发炮弹落下,都会在城墙上啃出一个直径数米的巨大缺口。成吨的碎砖和夯土被炸上半空,又像冰雹一样砸落下来。
城墙上那八千多名刚才还在看热闹的天都卫戍军,瞬间陷入了修罗地狱。
“救命啊!我的腿!”
“快跑!城墙塌了!”
“咱们连敌人都没看到,城墙就被炸没了,这仗怎么打!”
“跑吧!先活命再说......”
一个刚把马克沁机枪架好的火力排,连人带枪被一发榴弹直接命中。机枪手被炸成了碎肉,沉重的枪架在空中扭曲解体,砸碎了旁边几个士兵的脑袋。
没有经历过炮火洗礼的卫戍军士兵们,彻底被炸懵了。他们扔掉手里的八八式步枪,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城墙上乱窜。有人试图往城下跑,却被拥挤的人群踩在脚下,生生踩断了肋骨;有人吓得瘫软在地上,屎尿齐流,抱着脑袋发出凄厉的哭嚎。
……
城外一公里,重炮阵地。
林烈站在一辆半履带指挥车的踏板上,手里端着蔡司双筒望远镜。
他慢条斯理地调整着焦距,看着远处那片被硝烟和火光吞噬的城墙。
“诸元不变。再打五轮。”
林烈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点菜。
“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炮声,将天都城外的空气震得仿佛要燃烧起来。
六轮齐射结束。
林烈放下望远镜。
视野中,原本还算齐整的天都城南墙,已经变成了月球表面。
城门楼子彻底消失,只剩下一堆焦黑的废木料。城墙主体上,被生生凿出了四五个宽度超过二十米的巨大豁口。城墙下的官道和防马壕,全被密密麻麻的弹坑覆盖。
至于城头上的守军?
除了满地的碎肉、断肢和扭曲的枪械残骸,几乎看不到一个活人的影子。那些被吓破胆的残兵,早就连滚带爬地逃进了城里的民居深处。
“这城墙,跟纸糊的没两样。”
林烈冷笑一声,拔出腰间的信号枪,枪口直指天空。
“砰!”
红色信号弹升空。
“通知装甲团!呈楔形攻击阵型!”
“碾过去!”
……
与此同时。天都城内,冯氏大宅。
书房里,冯长青和冯长定两兄弟,正慢条斯理地让下人伺候着换上笔挺的呢子军装,佩戴上象征统制身份的将官绶带。
“大哥,你说这周维钧也是个棒槌。”
冯长定一边扣着武装带,一边嗤笑,“真以为手里拿个平叛勘合,咱们就得乖乖开门当孙子?他也就是在云州欺负欺负那些土财主。到了咱们幽州,他连个屁都不敢放!”
冯长青对着黄铜穿衣镜整了整军帽的帽檐,语气平淡。
“老二,轻敌是大忌。不过戚运派人回来说,他带了几百辆铁壳子车,这纯粹是没见过世面的泥腿子在那胡咧咧。”
冯长青转过身,从副官手里接过白手套。
“咱们冯家这几年跟罗刹人和英吉利人都打过交道。那种叫‘坦克’的铁皮车,洋人自己都宝贝得紧,一个师也配不了几十辆。他周维钧就算把燕州刮地三尺,能买几辆?顶多就是用铁皮包着老破车,弄出来的样子货,专门吓唬戚运那种蠢货的。”
“走吧。”冯长青戴上手套,“咱们也去城门口转转。既然经略使大人被挡在门外喝了半天西北风,咱们做地主的,总得去安抚几句。顺便教教他,这幽州的规矩。”
两兄弟带着一个连的全副武装的近卫,骑着高头大马,趾高气昂地出了冯府大门,向着南门方向走去。
街道两旁的商铺照常开门,百姓们虽然听说了城外有钦差的大军,但有冯家两万多边军镇着,大家也都没怎么当回事。
刚走到主街中段的牌楼底下。
“轰隆——!!!”
一声仿佛要将天都城地壳掀翻的恐怖巨响,毫无预兆地在南门方向炸开。
冯长青胯下的青花骢被震得猛地扬起前蹄,发出一声惊恐的嘶鸣。如果不是冯长青骑术精湛,这一下非得被掀翻下马不可。
“怎么回事?!”
冯长定死死勒住受惊的战马,脸色瞬间变了。
“轰!轰!轰!”
根本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连绵不绝的爆炸声,如同夏日的滚地雷,一浪高过一浪地从南门方向滚滚而来。
大地在剧烈颤抖。街道两旁那些年代久远的瓦房,屋顶的灰尘瀑布般落下。几间年久失修的土坯房,在剧烈的震荡中直接垮塌。
原本还在街上溜达的百姓,瞬间炸了锅。
“开炮了!城外开炮了!”
“我的老天爷!快跑啊!”
无数老百姓像没头苍蝇一样,哭喊着、推搡着,从南门的方向疯狂向城北涌来。手里还提着刚买的菜,怀里抱着吓哭的孩子。
“大……大哥……”
冯长定看着那些连滚带爬逃命的百姓,再听着那震耳欲聋、连成一片的重炮轰鸣声,他的脸庞瞬间失去了血色,两条夹着马腹的腿都在发抖。
他性格虽然暴躁,平时杀个马匪、毙个流氓连眼睛都不眨。但那都是碾压局。
这种成建制的重炮洗地,仿佛要将整座城市抹平的毁灭动静,他这辈子连听都没听过。
“大哥!他……他真敢开炮?!他这是造反啊!”冯长定声音都变了调,“咱们……咱们是不是得避一避?”
冯长青死死咬着牙。
他引以为傲的法理!他笃定周维钧不敢开火的底气!在这一刻,被这漫天的炮火轰得连渣都不剩!
“避个屁!”
冯长青一把抽出腰间的指挥刀,刀尖直指前方混乱的人群。
“冲过去!去南门!”
冯长青双眼赤红,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恶狼。
“我就不信,他周维钧真敢把天都城给老子炸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