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州通往幽州的官道上,狂风卷着残雪,打在冰冷的装甲钢板上簌簌作响。
一条由灰黑色钢铁组成的巨蟒,正以钢铁巨龙的姿态,在这片荒凉的冻土上碾压向前。
这是燕州卫戍军第二装甲师的全建制行军队列。
走在最前方的,是由二十辆Sd.Kfz. 222轻型装甲侦察车组成的尖刀连。它们呈大间距的扇形散开,车顶的20毫米机关炮像毒蛇吐信般左右巡视,充当着整个师的物理触角。
紧随其后的,是装甲师的核心重锤——整整一百二十辆中型坦克。八十辆三号J型和四十辆四号F1型坦克,排成了一道宽度达到三公里的平推锋线。50毫米和75毫米坦克炮的炮管斜指天空。重达二十多吨的车体每一次履带碾压,都让脚下的冻土发出痛苦的呻吟。
而在坦克群的两翼和后方,是一百二十辆Sd.Kfz. 251半履带装甲运兵车,以及由六百辆欧宝卡车组成的庞大后勤与炮兵拖曳方阵。
大疆的官道,说是“官道”,其实就是几百年来被马车轱辘和牲口蹄子硬生生踩出来的一条黄土路。一到冬天,积雪融化再结冰,路面上到处是深达半尺的烂泥坑和坚硬如铁的冰辙。普通骡马商队在这种路上,一天撑死能走三四十里。
但对于这支全面履带化和半履带化的二战德式装甲师来说,这种地形根本构不成阻碍。宽大的橡胶履带板轻易地跨过了烂泥坑,迈巴赫引擎的轰鸣声甚至盖过了凛冽的北风。
……
车队中央,一辆敞篷的桶型指挥车(Kübelwagen)正沿着车辙颠簸前行。
周维钧披着一件原野灰的将校呢大衣,戴着翻毛皮手套,稳稳地坐在副驾驶位上。
师长林烈坐在后排,手里端着个木制写字夹板,正在核对行军图。
“大帅,再往前走三十里,就出了云州地界了。”林烈指着地图上的一个坐标,“前面是落鹰谷,过了谷口,就是幽州的缓冲地带。按现在的速度,咱们明晚就能在天都城下扎营。”
周维钧点点头,从大衣口袋里摸出银质烟盒,弹出一根香烟咬在嘴里。林烈立刻划燃火柴凑了过去。
“突突突——”
一阵急促的摩托车马达声从车队后方传来。
一辆宝马R75边三轮摩托在泥泞的官道上左右腾挪,甚至有一半的轮子压在路边的荒草地上,硬生生从长长的卡车队列缝隙中穿插上来。
在装甲部队保持无线电静默或进行大范围急行军时,指挥车无法随时架设大型天线。短距离的紧急战报,依然需要这种被称为“传令骑兵”的摩托车通讯兵,以极限速度在车队中穿梭递送。
边三轮在桶车旁边猛地一个急刹车,泥水溅了半米高。
通讯兵直接单脚撑地,从皮挎包里抽出一份电报夹,双手递向林烈。
“报告师长!一师李师长发来明码捷报!”
林烈接过电报夹,快速扫了一眼,眉毛猛地一挑,将电报递给前排的周维钧。
“大帅,虎臣那边得手了。”
周维钧咬着烟,接过电报看了一眼。
电报上的字数不多:南门外墙已破,突击团穿墙战术奏效。敌军放弃前街牌坊防线,正向内城纵深溃退。我部已向内推进四公里。敌死伤过半,预计明日拂晓前结束战斗。
周维钧弹了弹烟灰,嘴角扯出一抹冷淡的弧度。
“虎臣的动作倒是快。”
林烈在后排靠在椅背上,看着官道前方那些轰鸣的坦克,平静开口。
“大帅,不是李师长动作快。是张大炮那四万残兵,他们从未面对过一支真正意义上,远超这个时代的天降神兵。”
林烈推了推鼻梁上的风镜。
“张大炮以为他坚壁清野,就能守住城墙,城墙破了之后,又以为依托坦克壕就能让第一师吃瘪,在他们的固化思维里,蒙阴关就是天堑。”
“但实际上,他们输在了这两点上,第一,火力代差。北安军那些江南局的破烂前膛炮,在这个距离上打散弹,听着吓人,其实就是给咱们的装甲车刮层漆。而咱们的150榴弹炮和81迫击炮,打的是超压震荡和定点拔除。他们修再多的暗堡,在迫击炮面前就是一口口闷棺材。”
“第二,战术代差。”林烈指着自己的脑袋,“张大炮还停留在‘兵对兵、将对将、排队枪毙’的街垒战时代。他根本不明白什么叫立体渗透,什么叫穿墙战术。只要虎臣让人用炸药顺着街边的房子开路,他的街垒和壕沟直接成了摆设。兵力再多,被切断了指挥链,被从后脑勺摸上来一顿冲锋枪扫射,四万人也就变成毫无秩序,到处乱窜的猪了。”
周维钧他深吸了一口烟,将烟蒂弹出车外。
“你简直就是虎臣肚子里的蛔虫,电报上说,虎臣先用重炮炸开关墙,在城内又用了定向爆破战术,在民居群里炸开了一条缺口。”
林烈点点头:“换做是我,也会这么去打这场仗,实际上,要不是为了关城内郑家的存量跟军火库,我们压根不用费力破城,只要炮兵部队连续洗地,最多两天,就能把整个蒙阴关炸成废墟。”
周维钧没好气的瞪了林烈一眼:“你以为咱们那些炮弹都是大白菜,你们这些打仗的倒是崽卖爷田不心疼。”
“通知全师。进入幽州地界后,解除无线电静默。”
周维钧冷冷开口。
“把炮衣全给我摘了。让冯家那两个少爷听听履带的声音。”
……
与此同时。蒙阴关,大帅府后院。
这里距离前线,直线距离已经不足五百米了。
从张耀宗的一团正式展开攻势到现在,不到六个小时的时间,战线已经从南门往前推进了四公里。
浓烈的火药味和血腥味,甚至已经盖过了屋子里熬煮老山参的苦味。
“轰!轰!哒哒哒哒……”
迫击炮的沉闷爆响和MP18冲锋枪犹如撕裂帆布般的连射声,像是一张越来越紧的大网,死死勒住了这座百年老宅。
卧房的拔步床上。
郑老太爷猛地睁开那双浑浊得几乎只剩眼白的眼睛。他干瘪的胸口剧烈起伏,手指死死抠着锦缎被面,指甲几乎要翻折过去。
“陆仟……陆先生……”
老太爷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一直守在床边的智囊陆仟,连忙扑到床前,双手握住老太爷枯瘦的手指。
“老太爷,学生在呢。”
“外头……什么动静?”老太爷浑身哆嗦着,那双死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窗户的方向。
窗棂上的糊纸被震得簌簌发抖,每一次爆炸,屋顶上都会落下细密的灰尘。
陆仟咬紧了牙关,眼眶里布满了血丝。
“老太爷……是燕州军。”
“燕州军?”老太爷的瞳孔猛地放大,“他们……他们打到哪了?”
“已经从南门一路打到了杨柳巷……咱们...已经有三个团几乎打光了……”陆仟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绝望。
“就用了三个时辰?”
老太爷仿佛被雷劈中了一般,整个人僵硬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