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城主街,反坦克壕沟前。
装甲车的MG34机枪依然在疯狂倾泻火力,压制着街对面的残存暗堡。
“团长!两侧的暗火力点被炮营拔掉了一半!但前面的沟太宽,车过不去,步兵要是硬往上爬,就是对面的活靶子!”
一连长贴着装甲车的钢板,冲着步话机大吼。
张耀宗站在瓮城门洞的废墟上,看着那条深不见底的黑沟。
“车过不去,那就让它变成桥!”
张耀宗拔出腰间的信号枪,枪口直指那条壕沟。
“传令装甲排!把最前面的两辆半履带车,给我直接开进沟里!用铁壳子垫底!”
“工兵排!带上原木和沙袋,踩着车顶给老子铺路!步兵一连、二连,准备踩着装甲车的顶棚,过沟!”
这就是机械化部队在极端条件下的冷血战术。价值连城的装甲车,在必要时可以直接化为填坑的耗材。
“轰!”
得到命令的两辆半履带车没有丝毫犹豫。驾驶员猛踩油门,八吨重的车体在一阵刺耳的履带刮擦声中,一头扎进了三米深的壕沟。
“哐当!”车头狠狠撞在沟底的冻土上,车尾高高翘起,形成了一道钢铁斜坡。
“铺木板!沙袋垫脚!”
工兵们顶着对面稀疏的冷枪,迅速冲上翘起的车尾。沉重的红松原木被横搭在两辆车的车顶之间,沙袋迅速填补空隙。
短短两分钟,一座由装甲车骨架和原木组成的简易桥梁,硬生生卡在了六米宽的壕沟中央。
“过沟!交替掩护!”
一连长端着冲锋枪,第一个跃上原木。
……
主街后方,大帅府前广场。
赵乘风赤红着双眼,看着十几匹骡马将那十八门“将军炮”艰难地拖拽到位。
这些江南机器制造局早年仿制的“格鲁森”12磅前膛炮,是北境军阀压箱底的重器。笨重的青铜炮身长达两米,铸铁炮轮在青石板上碾出深深的白印。
“装散弹!快!把洋铁钉和碎铁片子全给老子塞进去!”
赵乘风挥舞着马刀,在炮兵阵地上来回奔走。
这种老式前膛炮,在这个时代最可怕的不是发射实心铁球砸城墙,而是发射“葡萄弹”或散弹。将成百上千颗铅丸、碎铁片甚至生锈的铁钉装入炮膛。开炮的瞬间,火炮就会变成一把超级巨大的霰弹枪。在两百米距离内,能够形成一道宽达几十米的金属风暴,足以将密集的步兵方阵瞬间撕碎。
“倒药!压实!”
炮兵们光着膀子,用木桶将黑火药倒进炮口,随后用长长的通条死死捣实。
“塞铁砂袋!再压!”
没有精密的瞄准镜,只有粗糙的准星。炮长趴在炮尾,用大拇指比划着前方主街的宽度。
“炮口抬高半寸!目标,壕沟!点火!”
十八根烧红的铁条同时戳进炮尾的点火孔。
“轰隆隆——!”
劣质黑火药爆燃产生了大团大团的浓烈白烟,瞬间笼罩了整个广场。巨大的后坐力让青铜炮身猛地向后退去,沉重的木质炮架在青石板上砸出刺耳的摩擦声。
半空中。
数以万计的碎铁片、铅丸和生锈的铁钉,犹如一场黑色的金属暴雨,呈扇形向着主街前方的反坦克壕沟席卷而去。
……
“防散弹!卧倒!”
壕沟边缘的装甲车顶,机枪手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嘶吼。
“噼里啪啦——!”
令人毛骨悚然的撞击声在主街上炸响。
散弹打在剩下的三辆半履带车正面装甲上,犹如爆炒豆子一般密集。虽然无法击穿14.5毫米的钢板,但飞溅的碎铁片却将车身上的漆皮刮得千疮百孔。
但对于刚刚踩着装甲车顶过沟的步兵来说,这却是一场灾难。
“啊!”
一名刚跳下原木的突击兵,右臂被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生铁片直接削掉了一半的肌肉,白骨森森。
另一名工兵连惨叫都没发出,脖子被一枚锈铁钉洞穿,鲜血像喷泉一样喷在雪地上。
“隐蔽!寻找掩体!”
一连长趴在街垒后方,吐掉嘴里的泥土。
“这是前膛炮打的散弹!他们在街尾架了老古董!”
散弹的覆盖面太大,迫击炮根本无法在瞬间完成对十八个分散炮位的精准反制。而装甲车被壕沟卡住,MG34机枪的直射弹道也被沿街的废墟遮挡。
“团长!正面遭遇散弹压制!步兵被钉在壕沟对面了!”
张耀宗听着步话机里的报告,眼神如同极北的寒冰。
“步兵不要抬头。喷火排呢?”
张耀宗转过头,看着身旁那三十个背着沉重钢瓶、宛如太空人般的特种步兵。
“一连二连给你们吸引正面火力。喷火排,从两侧打通的墙洞里穿过去!给我烧出一条路来!”
……
主街右侧,一条逼仄的胡同内。
喷火排排长刘远背着高达三十公斤的Fmmenwerfer 35型单兵火焰喷射器。
这是二战德军步兵的攻坚噩梦。背后的双缸结构,大钢瓶装填着11.8升的高粘度稠化油,小钢瓶装填着作为推进剂的压缩氮气。它的喷射距离可达30米,能持续喷吐长达10秒的近千度烈焰。
“一班掩护,二班破墙!”
刘远打着手势。
胡同尽头,是一座青砖小楼。楼内驻扎着北安军的一个排,两挺轻机枪正透过二楼的窗户,死死封锁着主街的方向。
“轰!”
工兵用炸药包直接炸开了小楼一楼侧面的山墙。
刘远端着长长的喷火枪,踩着碎砖,第一个踏入漆黑的屋内。
“谁?!”
楼梯口,两名北安军士兵刚举起手里的步枪。
刘远根本没有寻找掩体,他直接扣动了喷火枪握把下方的扳机。
压缩氮气猛地将稠化油推出枪管,枪口前端的氢气点火器瞬间火花四溅。
“呼——!”
一条长达二十米的恐怖火龙,犹如从地狱深处蹿出的恶魔,瞬间填满了整个一楼的楼梯间。
高达上千度的高温稠化油,不仅具有恐怖的燃烧力,附着性更是恐怖。一旦沾在身上,拍不灭,甩不掉,甚至连水都浇不熄。
“啊啊啊啊——!”
那两名北安军士兵瞬间变成了两个燃烧的火人。他们扔掉手里的枪,在地上疯狂翻滚,皮肉在烈火中发出令人作呕的滋滋声,空气中瞬间充斥着刺鼻的人油烤焦味。
刘远没有停下。
他调整枪口仰角,对着通向二楼的木制楼梯再次扣动扳机。
“呼啦!”
火龙顺着楼梯直冲二楼天花板。木楼梯在瞬间被引燃。封闭空间内的燃烧,瞬间抽干了楼内的氧气。
二楼的机枪手甚至连火苗都没看到,就被瞬间飙升到几百度的高温空气灼伤了呼吸道。他们捂着喉咙,痛苦地倒在机枪旁,窒息而亡。
“清理完毕!下一个!”
刘远松开扳机,火龙瞬间熄灭。他跨过地上还在燃烧的焦炭,端着喷火枪向下一栋建筑走去。
从侧翼的胡同到主街,喷火排就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硬生生在北安军的侧翼防线上,烙出了一条焦黑的通道。
主街后方的大帅府广场上。
赵乘风正指挥炮兵清理炮膛,准备装填第二轮散弹。
突然,他闻到了一股刺鼻的焦肉味。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主街右侧的几栋商铺。
那里只有冲天的烈焰,和比烈焰更让人胆寒的惨叫。